“殿下。”周晏刚开口,就听“咔嚓”一声。
御案上的青瓷茶盏在沈云烬掌中粉碎。瓷片深深扎进皮肉,鲜血顺着桌沿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带我去。”
沈云烬甩开手上的血和瓷渣,大步走向殿外,“现在,立刻!”
“殿下三思!”兵部尚书拦在门前,“陛下命您今早……”
沈云烬直接拔剑抵住对方咽喉:“要么让开,要么死。”
剑锋划破皮肤的瞬间,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没人见过他这般模样,眼底猩红如血,面容却苍白如鬼,仿佛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
淑贵妃的凤辇拦住宫门时,沈云烬正牵马欲行。
“云烬!”淑贵妃华服凌乱,显然匆忙赶来,“你疯了不成?为了个男人何至于此!”
沈云烬径直从凤辇旁掠过,连眼神都未偏移一寸。
“站住!”淑贵妃尖叫着冲下凤辇,“本宫命令你站住!”
沈云烬终于停步,缓缓转身。四目相对时,淑贵妃终于看清了儿子眼中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比寒冬更刺骨的漠然。
“你杀了他。”沈云烬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淑贵妃脸色骤变:“胡说!本宫只是……”
“你杀了他。”沈云烬打断她,“所以从今日起,我没有母亲了。”
这句话轻得像片雪花,却重得让她踉跄后退。没等她反应过来,沈云烬已翻身上马。
“你若敢走,本宫就死在你面前!”淑贵妃拔下金簪抵住喉咙,声音凄厉。
宫门前侍卫噤声。按常理,太子此刻该跪地认错了。但沈云烬只是勒马回望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请便。”他说完这两个字,扬鞭而去。
淑贵妃的金簪当啷落地。她终于明白,那个昔日里听话的儿子,已经跟着时言一起“死”在了落月谷。
御马监的马鞭被沈云烬抽断了三根。
“再快!”
他厉声呵斥,胯下战马口吐白沫,臀股被他靴跟刺出的金鳞纹马刺扎得血肉模糊。随行侍卫拼死才能跟上这不要命的速度。
京城到落月谷原本三日的路程,沈云烬一日一夜就赶到了。
当战马终于力竭倒地时,他直接滚落马背,踉跄着冲向暗卫所说的河滩。
“就是这里。”暗卫指着岸边一片被血染红的砂石。
沈云烬跪在血泊前,手指深深插入砂砾。砂粒间还残留着几片碎甲,他一片片捡起,在掌心拼凑,这是时言离开那日穿的轻甲,内衬还是他亲手选的玄色云纹绸。
“继续找。”沈云烬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上下游十里,每一寸河岸,每一块礁石。”
夜幕降临时,搜索仍在继续。火把将河面照亮,士兵们踩着齐腰深的急流拉网搜寻。
沈云烬亲自潜入最湍急的漩涡处,被暗流撞得满身淤青也不肯停。
“殿下!”周晏终于在黎明时分拦住他,“您已经十二个时辰未进水米了!”
沈云烬甩开他的手,继续翻找。
后来,他将染血的碎甲一片片钉在书房墙上,拼出个人形轮廓。这是第十日,依然没有时言的踪迹。
“殿下,”周晏捧着药碗的手在抖,“您手上的伤该处理一下。”
沈云烬置若罔闻。他正用匕首在案上刻地图,刀尖沿着落月谷的河流走向一路向南,每一道刻痕都深得几乎穿透檀木。
“下游三十里有渔村,问过了吗?”
“问过了,都说没见。”
“再问。”沈云烬刀尖不停,“上游的溶洞呢?”
周晏硬着头皮汇报:“水太急,潜不进。”
刀尖突然折断在“溶洞”二字上。沈云烬沉默片刻,突然掀翻整张案几,巨响惊飞了檐下栖鸟。
“那就把水抽干!把山炸平!”
他暴怒的吼声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落下,“他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吼完这句,沈云烬突然弯腰咳出一口血。连续十日不眠不休的搜寻,铁打的身躯也撑不住了。
周晏慌忙扶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沈云烬抹去唇边血迹,走到那面“碎甲人形”前,轻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
“予安,”这声呼唤轻得如同叹息,“你答应过等我的。”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来,手里捧着个湿漉漉的锦囊。
“报!南疆驻军在漓水畔发现这个,里面有……”
沈云烬如饿虎扑食般夺过锦囊。当他倒出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是半块被水泡发的桂花糕,正是他回京前偷偷塞给时言的。
“漓水,”沈云烬死死攥着锦囊,眼中的死寂突然被狂喜取代,“不在下游,在上游!他逆流而上了!”
离京那日,沈云烬只带了七名心腹。他们扮作商队,沿着漓水一路向西。
每经过一个村落,沈云烬都会停下,举着时言的画像询问。
“见过这个人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