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从前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寂的荒芜,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滚。”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陛下……”暴雨还想再劝。
“朕让你滚!”顾沉墟突然暴起,一把抓起手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溅湿了地毯。
“所有事,等锦儿醒了再说!”
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盯着暴雨,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她若醒不来,这江山……朕要它何用?!”
暴雨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慌忙退下。
消息传出去,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那个曾经游戏人间、谈笑间定乾坤的摄政王,那个登基后雷霆手段令行禁止的帝王,竟会为了一个女人,癫狂至此。
几位老臣联袂求见,在凤仪宫外跪了一片,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顾沉墟连见都不见。
他坐在宁锦榻边,轻轻梳理她散在枕上的长发,低低地笑,笑着笑着,眼角便有泪滑下来。
“你看,他们都在劝我……劝我别管你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可他们不懂……没有你,我要这天下做什么?锦儿,你若真的走了……我就把这皇位传给小狼,然后下去陪你,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可守在殿外的白棉和暴雨听了,却毛骨悚然。
陛下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这么想。
凤仪宫偏殿。
五岁的顾观澜挺直背脊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奏折。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已经三天没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不,应该叫父皇和母后。
父皇守在母后身边,谁也不见。
而他,作为太子,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倒下。
他要好好守住这天下。
“殿下,”内阁首辅张阁老躬身站在案前,声音温和,“北境军报在此,戎狄小股骑兵骚扰边境,镇北将军请示是否出击。”
“依老臣之见,当以震慑为主,不宜贸然开战……”
顾观澜抬起小脸,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清澈坚定:“张阁老所言极是。但镇北将军既来请示,必是有所考量。可否请兵部将近年来戎狄扰边的记录,以及镇北军粮草军备情况呈上?”
“待我……待孤看过,再与诸位大人商议。”
张阁老微微一怔。
他被选做这个太子太傅,心中颇有微词。
这太子是来源于一个乡下,年少时从来不在皇宫,也没有人教导。
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后面发觉有几分聪明。
但是没想到这个明明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孩子,这聪明竟然可以称作智慧。
“殿下思虑周全,老臣这便去办。”
张阁老退下后,顾观澜才放下笔,用小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其实看不懂那么多复杂的军国大事。
但他记得父皇说过的话。
“小狼,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君王肩上扛着的,是天下万民的生计。你可以有喜怒哀乐,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责任。”
现在母后病危,父皇心乱。那这江山,就由他来暂时守护。
哪怕他只有五岁。
顾观澜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折上,工工整整地批注:“着工部、户部速议赈灾章程,拨银三十万两,开仓放粮,务必使灾民得安。”
写罢,他放下笔,悄悄走到正殿门边,踮起脚尖,从门缝往里看。
父皇还坐在母后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顾观澜咬住嘴唇,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母后,你要快点好起来。
父皇需要你。
小狼……也需要你。
五日后,刑场。
赵明心穿着一身肮脏的囚衣,跪在刑台中央。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
台下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这就是那个修炼邪术、喝人血的妖女同党!”
“呸!长得人模人样,心肠如此歹毒!”
“该杀!该杀!”
赵明心听着那些唾骂,麻木地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监斩的官员。
她想起容青凌将她推下马车时那张冷漠的脸,想起自己被抓时那黄金万两的通缉令,想起这些日子在牢中生不如死的折磨。
后悔吗?
也许吧。
如果当年没有嫉妒宁锦,没有一次次被贪婪蒙蔽双眼,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