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她舔了舔唇瓣,仰起头,“我觉得婚事还是需要考虑考虑,晏表兄与我未必是良配呢。”非是良配,强行地在一起最后只能变成一对怨侣。她不信任他,或许更准确地说,无法信任一个始终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人。他的欺骗好似一场场玩弄,有时会让苏棋怀疑他对自己的那些爱慕是不是也是假的。
也不对,他从未光明正大地对她说过爱慕这两个字。曾经,那个灰头土脸不受待见的她是怎么表达她的爱慕呢?她会买下一串昂贵的佛珠,怀揣着勇敢写下的婚书跑到他的面前,磕磕巴巴地朝他求婚。“而且,"苏棋又舔了一下刺痛的唇瓣,“我与晏表兄的生辰八字还没合过,万一不祥,是不可以成婚的。”
未必是良配,八字不合不能够成婚。
谁能听不出这是一种明明白白的拒绝。
拒绝皇帝,拒绝太后,更根本地,拒绝…晏维。麟德殿中全没了声音,谁都不敢看此时晏二郎君的脸色。传闻沸沸扬扬,都以为两人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不会有差错。可谁知,站在殿中的少女竞然真的说出了拒绝的话。不管是何原因,上京城中尊贵的晏二郎君都被当着众人的面,被自己亲自护着的人无情地拒绝了。
她不愿和他成婚。
她说不可以。
潮水全部漫过他的身体,晏维自以为能够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如冰面一般裂开,他轻轻笑了起来,笑到红色从眼尾蔓延至深黑的眸中。“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又温柔地对着苏棋笑。
苏棋别过头,避开了他漆黑中夹杂着赤色的眼睛。…宫宴在一种异常沉默的氛围中结束,宴后,苏棋并未回瑶仙殿,而是跟随皇帝去了宣政殿。
“二娘,"到了宣政殿,皇帝见她垂着头,先叹了一口气,“罢了,今日的婚事只当没有提过。”
太后那边,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不成便不成了。苏棋吸了吸气,也不知说什么,直勾勾地盯着皇帝,朝他行了一礼。日后,她一定更尽心地孝敬他。
“回去吧,朕会另派一名女官教导你读书。”“嗯。”
苏棋回去了瑶仙殿,照常地洗漱,用膳,到了傍晚,天色只是刚暗下来,她就跑去沐浴。之后,再爬上采薇挂上了香囊的床榻,窝在香香软软的被褥中入睡。
瑶仙殿中的寒气很足,睡起觉来是很舒服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睡的很沉,仿佛连梦境也是漆黑一片的。什么都不必想,任由身体和灵魂一同沉入黑暗中便好了。梦里闪过孤独游荡的恶鬼,伏在案上脸色苍白的男童,一身灰色衣袍吟诵佛经的少年,以及身形高大流血倒地的青年,可潜意识里她知道他们已经没关系了,所以即便心中焦灼,她仍旧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完全地沉到黑暗的深处。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他应该会记恨自己吧。晏二郎君的骄傲也不允许他继续低头,因此他笑着道了一声“好”。真的结束了吧,他们之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棋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只是很累,很困,所以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不过,在多次犹豫后,采薇仍是赶在天亮之前床榻上唤醒了缩成小小一团的少女。
没有办法,今天有极为重要的祭祀,苏棋不仅要陪同皇帝一起参加,还必须保持高贵的身份,一举一动合乎礼数。
“我肯定不会出错的。"睁开眼睛,苏棋又是那个自信满满的她了。然而,当宫人捧着将一物送到她的面前,她的手指触及到布料又轻又软的翟衣,胸口仍控制不住地闷了闷。
还是很累,可是得打起精神。
穿上翟衣的时候,衣袖盖住了手腕的檀香木珠,苏棋低下头,动作很轻地把缠绕了两圈的木珠褪了下来。
得找个时间还给他。
但苏棋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迟疑,也不能直接还给他,若这串由韦太后所赐的木珠真的是困住他的那道枷锁呢?
“只能先放起来了。"她小声嘟囔着,发髻都没绾好,就要找一个匣子把木珠装进去。
装进去了也不放心,最后左看右看藏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