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九十八章
夏祭的场面很宏大,站在皇帝的身后,有一瞬间,苏棋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蚂蚁。
这次是高高仰着头,不再畏惧的蚂蚁。依旧渺小,可也勇敢地直视挂着一轮金日的天空。
昨日宫宴上的事情应该已经传了出去,但没人能在她的脸上看出一分的不自在,即便晏维就站在与她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不过,苏棋没有伸手,也没有看他。
夏祭结束,他们的目光才有了短暂的交错,只是偶然与不经意,目光一旦接触便移开。
像是两个陌生人。
可是,当他转身的时刻,苏棋的眼珠动了动,比起祭台上被百官勋贵奉承的大皇子和魏礼三人,他像是隐在阴影里的幽灵。尊荣与热闹不属于他,血脉亲人的关爱也没有分给他。而他并不在意,平静地进场,冷漠地离去。
苏棋望着深袍的青年渐行渐远,在巍峨的宫殿中直至变成一团漆黑,但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仿佛也变成了黑色的,浓重的,扭曲着的影子。“…其实,我并没有很重要。"她嘴中喃喃,空荡荡的手腕却有东西压着,坠地难受。
如果她很重要,他不会从头到尾地欺瞒她,把她当作手中的棋子肆意摆弄。所以,一个不重要的人渡他或不渡他也是无关轻重的,忙活到最后,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苏棋说服自己,也转身离开了这庄重又宏大的场合。而夏祭过后,她终于舍得出宫,料理万物阁的生意以及一桩早就在进行的要事。
这段时日,她一直待在宫里,二金可是忙坏了,从见到她就开始不停地说,别忘了东都那边也还有着三家万物阁呢。她们走的匆忙,姨母赶来上京前也只草草地做了安排,如今第四家万物阁慢慢走上了正轨,苏棋总要梳理一番东都那边的生意。尽管日后她人大概率会长留上京,但要她对东都的生意撒开手也是万万不能的。
苏棋很贪婪,既要又要,一个都不想落下。“等和苏家的事情一了,我立刻前去东都。"她拍桌定声,一只手戴着金镯子,另一只白白嫩嫩的手腕空的可怕。
二金当即迷惑地问道,“姑娘,你那宝贝木珠怎么不见了?”到了晚上,在烛光的照映下,古朴的佛珠便会露出青面獠牙的真面目,鬼影重重地反射在墙壁上,二金每次都被吓到。故而,苏棋将佛珠褪下,她很快就发现了。宫里的消息显然被封锁地很好,并未流传到宫外,采薇等人当然也不敢多嘴,是以,二金压根不知道她的姑娘当众拒绝了与晏二郎君的婚事。佛珠是晏维的东西,为示坚决,苏棋把戴了两年的佛珠放进了匣子里面。“有些热……家里没看到姨母,她又去尚衣局了吗?"苏棋含糊地嗯了一声,进而四处张望,在万物阁寻找胡彩月的身影。除了皇帝赏赐的宅邸,胡彩月要么过来万物阁帮衬二金,要么去到尚衣局办一点差事。
闻言,二金摇了摇头,可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赶紧点头。苏棋察觉到不对劲,黑黝黝的眼睛立刻盯住了二金,很有气势的样子。二金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被苏棋这般一审视,紧接着便说了实话,“娘被请去了兴盛伯府,言是兴盛伯夫人听闻娘绣技出众,请她去讨教一下。”二金还道,世子夫人乔氏亲自前来,给足了脸面,“娘不好拒绝,又同我说,姑娘现在是一位殿下,我们也绝不可畏畏缩缩,好让人看低了姑娘。”然而,苏棋一听到姨母被请去了兴盛伯府就坐不住了,她和陆家已经撕破了脸面,万一那家人愤恨之下对姨母不利呢?“我现在便去陆家。”
她让采薇备车,直奔兴盛伯府而去。二金怕她吃亏,也急忙跟上。陆家,上次被砸的牌匾已经又挂了上去,只是到底不如之前的光鲜得体。因为牌匾太新,与深厚的底蕴格格不入,反而为人看轻。但苏棋已经懒得关注这点细节,她从鸾车上下来,一句话不说,直接进入陆家的大门。
陆家的下人们识得她的身份,无人敢阻拦,没一会儿,乔氏就匆匆赶来,朝她行礼。
“本宫的姨母呢?“苏棋居高临下地要人,并不与乔氏周旋客套。“殿下请,胡娘子在老夫人房里。“乔氏抬起头,看见一张荣光更盛的小脸,心中的遗憾更重。
怎么当初全家都默认了姑妹抛弃亲女的举动呢?若她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外孙女,如今陆家又会是何等让人羡慕的光景。苏棋毫不客气地往乔氏指的方向大步走,中途遇到陆家的人,她纷纷漠视,不管那些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陆家人虽没被允许参加夏祭,但他们都听闻了夏祭当日发生的种种。被皇帝认作养女不久的常曦殿下破格站在了他的身旁,并且在祭祀开始之后被额外指派诵了一段铭文。
这是多么超乎寻常的荣宠。若陆家能和她重修于好……苏棋过来可不是与陆家和好的,她直冲冲地闯入兴盛伯夫人居住的庭院,不出意外,不仅见到了兴盛伯夫人,还看到了陆夫人和苏鸣鸾母女两人。“姨母,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眼过后,苏棋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姨母。
着急与关怀的话出口后,胡彩月暂且不论,房中的其他人脸色都有些僵硬。陆夫人尤甚,她心头生出了巨大的难堪。或许,从那种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