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和愤怒:“孙儿只是想问皇爷爷,问满朝诸公——
—”
“如果《皇明祖训》里,没有赋予藩王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的权力,齐王朱榑,他敢不敢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如果朝廷法度森严,监察有力,地方卫所武备不曾废弛,粮饷不曾被层层克扣,齐王的叛军,能不能那么快就席卷州县,涂炭生灵?!”
“如果————如果————”
朱允熥的声音哽咽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说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如果当年东宫之中,也有人能象张先生这样,不管不顾地去查,去挖,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掀开!”
“我父王————我大哥————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最后几个字,朱允熥几乎是泣血般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如同风雨中一杆不肯倒下的标枪。
而整个奉天殿,这一次,是真正地、彻底地、死寂到了灵魂深处。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文官,包括蓝玉、常升,包括蒋、云明————
全都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恐和骇然。
【东宫————太子————皇长孙————死因————不明不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从朱允熥口中吼出,在这奉天殿上炸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情或顶撞了。
这是直指宫廷最深、最黑、最禁忌的隐秘!是掀开了复盖在帝国最痛伤疤上的那块遮羞布!
这是————要捅破天了!
龙椅上,老朱在听到父王”、大哥”、不明不白”这几个词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一晃。
他原本因为暴怒而挺直的腰杆,瞬间佝偻了下去,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金纸般的脸色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死灰。
“你————你————”
他指着朱充熥,手指颤斗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喉咙里发出”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中,暴怒依旧。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尖锐的锥子刺入心窝最柔软、最不敢触碰之地的剧痛,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猜疑、回忆和无边痛苦的滔天巨浪。
“陛下!”
“皇爷爷!”
云明和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逆子————逆孙————你们————都要反了————反了————”
老朱喃喃着,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而阶下,江南文官集团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惊恐后,终于反应过来。
滔天的危机感让他们几乎疯狂。
朱允熥这话,不仅是在保张飙,更是在掀吕氏的底,是在动他们江南集团在宫中最重要的倚仗和未来的希望。
绝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必须立刻将朱允熥,连同他话语中那可怕的指控,一起打入万丈深渊!
就在江南集团准备齐心协力,对朱允熥发难之际一“三弟!你怎能如此糊涂!如此大逆不道!”
一声饱含痛心、震惊与兄弟情深”的呼喊,从殿门外传来。
只见朱允炆面色苍白,眼框微红,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疾步闯入殿中。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的朱允熥,随即噗通”一声,朝着御座方向重重跪下,以头触地:“皇爷爷息怒!皇爷爷保重龙体啊!”
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三弟年幼,性子又一向执拗,定是受了奸人蛊惑,才会口出如此狂言,顶撞皇爷爷,扰乱朝堂!”
“孙儿身为兄长,未能及时察觉规劝,亦有失教之责!”
“孙儿愿代三弟受罚,恳请皇爷爷千万息怒,莫要因此伤了圣体,此乃孙儿等万死莫赎之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以年幼执拗”、受奸人蛊惑”为朱允熥定性开脱,再主动揽责,展现兄友弟恭”和孝心”,最后紧扣皇爷爷身体”这个最能打动老朱的点。
表演到位,情感充沛。
果然,老朱看着跪地泣告的朱充炆,眼中凌厉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但看向朱充熥时,那寒意却更甚。
对比之下,一个懂事孝顺”,一个狂悖忤逆”,高下立判。
而几乎在朱允炆表演的同时,阶下的江南文官集团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允熥不仅保张飙,刚才那番话,更是隐隐指向东宫旧事,这简直是捅了他们的肺管子!
他们必须要立刻将朱允熥连同张飙一起,打成死地!
“陛下!”
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这次是真的慌了,也怒了,声音尖利:“三殿下此言此行,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