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活着,有孩子,有孙子。”
“你儿子替他来,那些人的命,是你儿子换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说:
“儿子,这杯酒,爸敬你。”
他喝完。
又倒了一杯:
“这杯,敬那个炸东西的人。”
“他欠你的,用别人的命还了。”
“爸替他喝了。”
他喝完。
第三杯。
他举起来,对着危安:
“这杯,敬你。”
“你替你爸,来陪一个老头子喝酒。”
“这杯,爷爷敬你。”
危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个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饮而尽。
(六)22:00,告别
危安要走了。
他订了晚上十一点的高铁,从桂林北站回深圳。
老人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很久没有松开。
“孩子,”他说,“明年还来吗?”
危安想了想:
“来。”
“还带酒?”
“带。好酒。”
老人点点头。
他松开手,站在门槛上,看着危安走向巷口。
巷子很窄,路灯很暗,危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老人没有动。
黄薇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爷爷,您原谅他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不是原谅。”
“是算了。”
“算了?”
“恨了二十六年,累了。”
“那个人也死了二十五年了。”
“他儿子来陪我喝酒,喝了一晚上。”
“够了。”
他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黄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七)23:47,高铁上
危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手机震动。
是黄薇发来的消息:
“爷爷让我告诉你:明年早点来,他给你包饺子。”
危安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回复:
“好。韭菜鸡蛋馅,多放香油。”
黄薇回了一个笑脸。
危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很深,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
“如果我还有来生,我想做一盆不会编程的茉莉花。”
“开花时香,谢了也会被记得。”
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来生。
但他知道,父亲被记得了。
被一个八十七岁的老人记得。
被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女孩记得。
被他记得。
这就够了。
2049年冬至,夜。
“爸:”
“今天去桂林,陪黄爷爷喝酒。”
“他问你:炸那个地方的时候,想过救他儿子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替他回答:你救不了他儿子,但你救了十七个别人的儿子。”
“他说:够了。”
“明年冬至,他还等我。”
“——你儿子”
(八)2050年清明,福州状元岭公墓
四个月后。
危安第四次站在父亲的墓前。
墓碑前放着两束花——一束白菊,一束野花。野花是黄薇让他带来的,说是她爸老家山上的,每年清明都开。
他把花放下,蹲下来。
墓碑上那行字“危暐(1994-2024)”,风吹雨打了二十六年,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他轻声说:
“爸,黄爷爷让我告诉你:他不恨你了。”
“武阿姨也让我告诉你:她也不恨了。”
“恨了二十六年,累了。”
“他们说,算了。”
“不是原谅,是算了。”
“你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原谅是原谅你。算了是不跟自己过不去。”
“我觉得,算了比原谅更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
“晨曦系统70下个月上线。我写的那几个模块都通过了。”
“代码格式我改了,按你说的标准。”
“好看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阳光很好,松柏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他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手机震动。
是黄薇的消息:
“爷爷让你端午来。他说想你了。”
危安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然后他回复:
“好。带酒。”
有些恨,恨到最后,不是原谅,是算了。
算了不是懦弱,是累了。
累了二十六年,不想再累了。
那个人也死了二十五年了。
他儿子来陪我喝酒,喝了一晚上。
够了。
这就是黄德明的答案。
也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