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沈舟在伦敦,九十岁,精神还好,说今年伦敦的冬天不太冷。梁露在墨尔本,八十九岁,后院那棵茉莉花今年开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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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珍最后一个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夹饺子。
她看着危安,轻声说:
“孩子,今天是你第二次来过年。奶奶有句话想跟你说。”
危安放下筷子。
“你爸这辈子,欠了很多人。有些还了,有些没还清。他最对不起的人里,有一个是你。”
“他走的时候不知道有你,所以没给你留任何话。”
“但奶奶替他说一句:对不起。”
危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头:
“奶奶,您不用替他道歉。”
“为什么?”
“因为他留给我的东西,比一句话多。”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
屏幕上是他这一年来整理的笔记——关于st_nfessionc的解读,关于父亲日记的时间线,关于晨曦系统与碎片网络的技术原理。
“这是我读他代码时写的。每一行注释,我都试着理解他当时在想什么。”
“有些理解了,有些没理解。”
“但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感觉——不是感觉他在旁边,是感觉我自己的手,在接着写他写了一半的代码。”
他顿了顿:
“这比一句‘对不起’有用。”
林淑珍看着他,眼角有泪,但没有流下来。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危安的手。
然后她夹起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13:00,阳台上的对话
吃完饺子,危安端着茶杯走到阳台。
那盆茉莉花又长大了些,分成了五盆,摆在护栏边。今年花开得早,冬至刚到,已经有几朵绽开了。
吴小雨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想问你件事。”危安说。
“问。”
“你第一次看到我父亲的代码——那行// 这就是异化的开始——你是什么感觉?”
吴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愤怒。”
“愤怒什么?”
“愤怒他把自己剖析得那么清楚。清楚到让人没法简单地恨他。”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另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感觉他是我的一面镜子。”
吴小雨看着那盆茉莉花,轻声说:
“我不是程序员,但我做的事和他一样——用技术面对人性。”
“他用技术伤害人,我用技术保护人。”
“但本质上,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手,决定另一个人会不会接到那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危安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花瓣。
“你想知道,你爸在园区最后一个月,是什么状态吗?”吴小雨突然问。
危安抬起头。
“程俊杰去年从镜渊引擎的归档里发现了一段未公开的录音。是你爸用苗语录的,阿泰帮他保存的。”
“录音里说什么?”
“说他的恐惧。”
吴小雨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
“阿泰,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死了。”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梦见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我的墓碑前,不哭,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希望他是我儿子。”
“如果真的有他,帮我告诉他一句话:”
“不要学我。但要记住我。”
“记住我犯的错,记住我怕的事,记住我到死都没放弃的那点东西。”
“然后,去做我没做成的事。”
录音结束。
危安站在阳台上,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城市边缘的气息。
“他没说错。”他最后说。
“什么?”
“我确实站在他墓碑前。确实没哭,没说话。”
“我那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着吴小雨:
“我想做完他没做成的事。”
“什么事?”
“用技术保护人,而不是伤害人。”
“不让下一个单亲妈妈被打88分。”
“不让下一个孩子说‘谢谢叔叔’,然后被骗走800元。”
“我想写那行代码。”
吴小雨看着他。
二十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危暐的模拟人格时,那个人说:
“我希望她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现在,这句话可以传给下一代了。
“好。”她说,“我教你。”
(五)14:30,客厅里的最后一次回忆
回到客厅时,程俊杰正在调试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小子,想不想听你爸写代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