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天渠阁会议
自董卓入洛以来，若卢诏狱也是一度人声鼎沸。毕竞虽然灵帝以来卖官鬻爵，朝廷多尸位素餐之辈，可圣贤的教化润物无声，还是有那么些臣子，怀着煌煌大汉的迷梦,和董卓硬刚到底。
当然，其中也混杂着不少沽名钓誉之徒。毕竞被天下公认的国贼关上一关，那士林中的“清流"名声便算是镀了金身。时人重名，由此可见一斑。
可惜如今关东联军叩关，董卓自顾不暇，谁还记得这些被遗忘在狱中的“大人们″呢？
这是发生在刘晞重创董卓，决定重建洛阳之前的一个时辰的事情。荀攸听完书童关于伍琼的汇报，只摇了摇头，便放下吃干净的牢饭，撩起衣摆，翩然走出牢房。
“公达！到底发生了何事？”
隔壁牢房跌跌撞撞冲出一位老者。他乃京兆杜氏族人，名懋，字子邦，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吃得惯狱中泔水？多日未进食让他脚下虚浮，刚迈出门槛便是一软，险些栽倒。
他扶着墙，努力想要跟上荀攸的脚步，可无奈年轻人有的是力气,他脚下一空,眼看就要摔倒，便落入一个……满是馊饭味的怀抱。他抬头,对上荀攸无奈的眉眼。
“杜公日后还需勉力加餐，"荀攸将他扶正，语气平淡，“否则这副身子骨，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万里奔波？”
杜懋顾不得羞愧，死死拽住荀攸的衣袖：“你是故意进诏狱避祸的，如今肯出来，定是局势有变！你说的′万里奔波'是何意？难道还要跟着董卓那老贼去长安？″
书童赶紧上前搀住杜懋。荀攸没有应答，只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杜懋在身后喋喋不休，一点也看不出之前饿得头昏眼花凄凄然然的样子。书童一边撑着杜懋的身体，一边暗忖如果把这个老头撇下，郎君会不会怪罪自己。毕竞自他跟了荀攸之后，就很少见这么能说的人了。直到荀攸推开诏狱的大门。
“轰一一”
热浪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漫天的火光瞬间填满了杜懋的瞳孔，让他未说完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宽敞的御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焦尸。他们蜷曲着身子，早已分不清面目，炭化的皮肤与身上未烧尽的麻布粘连在一起。一旁的尘土都乱了，充满了挣扎的痕迹一-他们从火场跑出，却还是扑不灭身上的火。死一般的寂静。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诏狱因是土石结构，反倒成了这场浩劫中唯一的孤岛。杜懋浑身颤抖，可他没有退回去，只是不得不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书童身上，躲过裹着火焰掉落下来的房梁，脚步一深一浅，继续跟上荀攸。走到接近西城区的地方，终于听到了人声。“起夜小方守则第一条：切断火源传播途径！快，这边再加两个人挖隔离带！”
一个小姑娘正指挥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刨土扬沙。不远处，几个赤膊的汉子正挥舞大锤，轰然砸塌一面摇摇欲坠的火墙，阻断了火势的蔓延。在那群人身后，一面有些残破的“明光"大旗，在烟尘中倔强地飘扬。西城区的火，马上就要灭了。
“这是……"杜懋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最近声名鹊起的明光军。“荀攸驻足，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片刻。“明光……夕至兮明光，昼夜常明之所在…好名字，好寓意啊！"杜懋喃喃道。
“看来杜大人不用再′万里奔波′了。"荀攸笑道，脚步仍然未停。杜懋捏了一把书童的胳膊，让他带着自己快步上前，再次拽住荀攸的衣袖道：“公达！你看，此时此刻竞还有义军在救火救民！此军背后之人必为一代圣杰！你我既已脱困，何不一同投奔，共襄盛举？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去长安？”荀攸终于停下脚步，可却未回头，他背对着那一派热火朝天的救人景象，侧过头，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让人听得不太真切。“杜公一片爱民之心，确实与这明光军情投意合。”“只是对攸而言，这明光军…气数未定，甚至可以说是死局。”荀攸抬手，指了指四周的黑暗：“此刻的洛阳，除了董卓那颗项上人头还有点价值，余者…皆是累赘。”
“数万百姓！那是大汉的子民！怎能称累赘？！“杜懋怒发冲冠，唾沫星都喷到了荀攸的头发上。
荀攸不为所动，语气依旧：
“杜公，救下这数万百姓，便只能被困死在洛阳废墟，以此为据点。可您看看这四周一一”
“西有董卓凉州虎狼，西北河东郡有白波贼数十万众，北面河内张杨手握并州狼骑。至于东部和南部？呵，那所谓的关东联军主力就在虎牢关外，夜夜笙歌，各怀鬼胎。”
“四面皆是强敌，中间却是一片焦土废墟，还要拖着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荀攸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叹息，“明光军这把火，燃得虽然亮，怕是离熄灭也不远了。”
“你一一你一一"杜懋指着荀攸，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此人话里话外，早已将汉室尊崇、百姓德化抛诸脑后，俨然是乱世赌徒的心态，只想找一个赢面最大的庄家下注。“杜公乃名臣杜延年之后，京兆杜氏百年世家，家中晚辈如伯侯者，皆有经世之才，此番道理，您不会不懂。”
荀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