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权
话音落下,四野死寂,唯有风声呼啸,发出仿若鬼哭般的呜咽。孙策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愣住了:“回城?那里面连只耗子都未必找得到吃的,全是焦炭烂瓦。无拘弟,不如随我们回江东,那里富庶………“民得平安,天下方安。(1)“刘晞打断了他。她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瓦片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她弯腰,从焦土中拾起一块被烟熏黑的半截陶瓦,指腹抹去上面的灰烬。“这废墟之下,埋着的不仅仅是砖瓦,还有大汉的百年基业。若连我们都弃之如敝履,那这天下,便真的无可救药了。”孙坚闻言,虎躯一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面容清秀却眼神坚毅的少年,仿佛透过这副皮囊,看到了某种人人口中传颂,却人人都感到陌生的东西。“好一句′民得平安,天下方安”孙坚大笑,抱拳道,“贤侄大义,坚自愧不如。既然如此,我部愿分出一部分军粮,助贤侄赈济灾民。不过,我还要追击董卓残部,看看能不能再咬下他一块肉来,就不在此多留了。”“多谢孙将军高义。"刘晞拱手回礼。
直到明光军的人马消失在尘烟之中,孙氏父子才调转马头,继续向西去了。“完蛋,忘了跟无拘弟讲那卤薄之事!"走了不到十里,孙策一拍脑袋,满脸懊悔。
“你这脑子,除了打仗还能装点什么?"孙坚拿马鞭敲了下儿子的头盔,却也随着叹了口气,“不过,没说也好。”
孙坚回头望了一眼洛阳的方向,目光复杂:“史贤侄是个死心眼的忠义之人。若是让他知道天子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怕是要急火攻心。可咱们说了又能怎样?李榷郭汜几十万大军在那摆着,他一个人带着这几百残兵去送死吗?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种福气。”
所谓孙策口中的卤薄,便是那天子车驾的仪仗制度。按汉制,天子出行,金根车六马,黄屋左纛,那是何等气派。可惜落到刘协这个倒霉小孩头上,就剩下个笑话。
车辕掉漆不说,顶上的旌毛都被烟熏得发黑打卷,活像只秃了毛的鸡。至于什么副车、鼓乐,那是做梦。
“陛下,这大冷天的,您且忍忍,到了长安就好了。”李榷裹着一身塞外的寒风跨进殿来,嘴上叫着陛下,腰杆却挺得笔直,甚至都没行个全礼。他身上带着股浓重血腥气,熏得殿内的空气都浑浊了几分。“怎会,有劳爱卿了。“刘协的目光略过庭中停着的另一辆华盖高车,其车牯辘上甚至还镶着金边,他仿若未觉,只是温顺地浮起一丝微笑。他生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此时炉火微弱,李榷偏又将殿门大敞,寒风灌入,让刘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唇发白,眼下还有着浓浓的乌青。眸中似有水光,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一旁的侍者都忍不住怜惜。不过总角之龄的幼童,却要整日面对这群凶恶的西凉虎豹,稍露出一点獠牙,就会像他哥哥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李榷对这副软弱模样很满意,通知完迁都的事,转身就走。当夜,大汉天子就像个被打包的行李,灰头土脸地被塞进了董卓西迁的队伍里。
车厢逼仄,霉味刺鼻。
“堂堂天子,竞遭此大辱,煌煌大汉,竞无一人能救驾…“随行的老臣看着窗外的乱军,忍不住掩面低泣。
刘协用袖子掩着脸,肩膀耸动,仿佛也在哭。只有袖子底下的那双眼,干涩,冷静,甚至透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他早就发现了伍琼在误导李、郭二人。那看似仓促的调兵遣将,其实处处都是伏笔。他虽然年幼,却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一-忍耐他在等。
或许今日之后,他便可以恢复天子应有的荣光,他一一“砰!”
马车急刹,他没有坐稳,险些滚到车门上。“发生何事?"刘协捂着脑袋坐起来,小声问道。一名侍者扑了进来,紧紧护在他身前,颤声道:“董太师遇刺!”刘协还未来得及心喜,便听侍者压低声音道:“可惜没有成功,伍校尉牺牲…另外,外有传言,关东联军的大人们冲破了防线,朝洛阳来了。”刘协猛地抬头,死死攥住侍从的衣角:“联军来了?”杀声骤起,血点子溅上了车帘。换做别的孩子早吓哭了,刘协却一反常态地爬起来,就要去推那扇摇摇欲坠的车门。救驾的人来了?
可惜,马车再次狂奔起来,车轮碾过碎石,把他颠得七荤八素。这一次,有侍者垫在身下,没摔疼。
等刘协终于从那个狭小又破败的车窗缝隙中往外看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少年将匕首狠狠刺向董卓脖颈的画面。
那是一道极快的残影,决绝,凌厉。
心跳在那一刻仿佛静止。
刘协紧紧盯着,少年微微侧过头,露出的却是那张他午夜梦回间看到的、魂牵梦萦的脸。
阿兄?
不对,这个少年比阿兄矮一些,莫非是……心脏砰砰直跳,刘协还没再多看几眼,就被满脸煞气的李榷按回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
“你看到了吗,那是……阿姐?“刘协的唇角忍不住勾起,念到最后一个字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这念头荒谬,可一冒出来就在脑子里扎了根。除了她,谁有这胆子?谁有这本事?
“身形确实肖似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