绨给部下,颇得军心,且当初六路汉军征讨韩遂叛军,五路皆败,唯董卓“独全众而还",可谓一时豪杰。怎么变了呢?
“义父。"吕布唇齿间挤出两字,他压下眼中的晦暗,膝盖未弯,只是抱拳立于堂中,头顶的紫金翎耷拉着。
“太师,想温侯只是一时糊涂,万不可伤了父子情分啊!!"董林拉住董或因气愤而颤抖的胳膊,特意在"父子"二字上加重了语调。董林既是董卓远房侄子,又是董家少有的“饱读诗书"之人,因而在李儒被杀后,便接替了他的位置,成日跟在董卓身边出谋划策。董卓麾下虽以凉州系为重,但并州人马皆以吕布马首是瞻,在彻底吞并之前,实不好于之交恶。
董卓深吸两口气,走下主座,粗大的眉毛努力舒展,面皮抬起,扯出一派和颜悦色,把住吕布的臂膀道:“吾儿受惊了。为父方才一时气血上涌,竟误伤吾儿,实是不该。”
说罢,他回头高声道:“来人!送黄金千两、美女十人至温侯府上,为吾儿压惊!”
金灿灿的黄金晃过,紫金翎又扬了起来。
“义父明鉴!"吕布顺势下坡,一脸义愤填膺,“儿与胡轸那草包本就势同水火,偏有小人撺掇义父令我二人共掌兵权一一这不摆明了要坏义父的大事吗?见……“董卓神色一僵。
自虎牢关一战,吕布威名太盛。为防养虎为患,他才刻意提拔胡轸为帅,既为了安抚凉州旧部,也为了打压吕布气焰。谁曾想那胡轸竞如此不堪一击!“太师,定是荀攸那小人从中作梗!“董林眼珠一转,眸中闪过一丝阴毒,面上却诚恳万分。
荀攸?
经董林这一提醒,董卓脑中倒是翻出些旧账。自迁都令下,西凉军在洛阳横行无忌。数日前便有密探来报,说那黄门侍郎荀攸在茶肆间盛赞吕布神勇,坊间亦多有流言捧杀。董卓本就多疑,此刻一联想,顿觉是这些世家子弟在离间他们父子。“将那荀攸拿下,打入若卢诏狱(1)!“董卓阴沉着脸下令。“太师,荀公达乃名门之后,怎可听信一面之词……“有与荀攸交好的谋士试图劝阻,却在董卓的目光中噤若寒蝉。
他心中有气,吕布又打不得骂不得,可不得有倒霉蛋承担一些怒火?若卢诏狱。
狱卒一脸嫌恶地踢进来一只破碗。
若还能称之为“饭"的话一一发霉的糙米上长着绿毛,间杂着黑乎乎的沙砾,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荀攸神色自若,撩起宽大的衣袖,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品尝的不是馊饭,而是珍馐。
入狱十日,风骨未减分毫。
“哟,这不是荀氏郎君,荀攸荀侍郎吗?"董林迈着四方步走来,得意洋洋地靠在另一侧的狱门上。
“怎么吃这种猪狗都不食的东西?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折了颍川荀氏的面子?”
“若是端上来龙肝凤髓,攸反倒要担心一二。"荀攸咽下口中之物,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清明,“况且,董郎锦衣玉食,又怎知猪狗食什么?”莫非亲尝过?
董林冷哼一声,贴近狱杆,咬牙说道:“你也得意不了几时了。”他最恨这种天生世家贵胄,明明才学半斤八两,可仅仅因为他们世有高名,便有一堆人吹捧,便可去哪都受人青眼,便可目下无尘,便可不到而立便身居高位。而像他这样的尘埃,则永远也融不进他们的圈子。荀攸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任他一个人骂的唾沫横飞,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以免飞沫落在碗里。
董林自讨没趣,骂骂咧咧了半个时辰,终是悻悻离去。“唉,真是无妄之灾啊。"隔壁牢房的一位老臣长叹一声,满面凄然,“不出三日,董卓定会强迁长安。届时大火焚城,你我皆要化作焦土冤魂。”坚壁清野,董卓绝不会将洛阳的财富留给关东诸侯。“并非无妄。"荀攸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糙米,声音平静如水。也没有三日。
老臣怔愣在原地,还没等他想清楚,只听外面传来骚动,似是利刃割破喉咙之声,紧接着,滚滚浓烟伴着喊杀声席卷而来。“咔嚓”监狱的门锁开了。
“老大人,请吧。”
荀攸起身,露出腰间苍翠的玉佩,叮当作响,煞是好听。“郎君!"裹得一身黑的书童瑞飞门口的狱卒,扑在荀攸身旁低声说道:“董卓已下令火烧全城,伍琼大人他……他怀里揣着刀就去找董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