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把玩的软泥凹痕。”
越西楼缓缓抬起手中的玉佩,让那“陆吾"纹路在黯淡光线下无所遁形。“习惯或是巧合,拓痕可作铁证。卫翦,自你六年前′战死'脱身,化名潜入挽棠舟',直至登上这青龙长老之位……这枚玉佩,还有你身上这些抹不掉的卫家烙印,早已将你的真实身份,昭然若揭,你可还要抵赖?”话音落下,落鹰滩上陷入一片死寂。
浓雾依旧,却仿佛被这惊天的揭露冻结,凝滞不动。唯有河水在船底发出单调幽咽的呜咽,反衬得这方寸之地,落针可闻。青龙长老静静地立在那里。
银质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骤然僵硬的身形,以及那从面具孔洞中投射出来的、阴鸷到了极点、仿佛淬了万年寒冰的目光。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剑尖低垂,也跟着微微颤动。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不是暴起,不是辩驳,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千斤重负般,抬起了头。面具下发出一声极轻、却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目光死死盯着越西楼,却不是癫狂,而是透着一股冰冷的、认命般的平静。“好,好得很。”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在咀嚼着某种苦涩至极的东西,“不愧是摄政王殿下,心思缜密,抽丝剥茧。连这些早已入土的陈年旧事,都能被你翻找出来,串成一条锁链。”
这句话没有直接承认,却比任何直接的承认,都更加清晰地告诉他们--他,的确就是卫翦。
那个早已“死去”、不该再出现在这人世间的卫氏养子。空气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柳归雁伏在芦苇丛后的身子,瞬间僵直。
江少微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向来温润平和的面容上,布满震惊与复杂之色。
燕绥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活见鬼"三个字。而那些追随青龙长老多年的心腹部下,更是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动摇。
越西楼冷冷地注视着眼前之人,面色沉静如水,眸底却寒光湛湛。那目光太过复杂,糅杂着洞悉一切伪饰后的冰冷厌弃,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下经年累月堆砌的谎言与污浊。
更深处,似乎还蛰伏着另一种更为汹涌、却被他以绝强意志死死禁锢的东西一一
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被至亲背叛与亵渎后燃起的无声业火,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却又不得不暂且按捺,只化作眼底这几乎要将空气都冻裂的刺骨寒忌。
柳归雁不由颤了颤身,心中生起一丝诧异,总觉得他愤怒得有些过于异样。不等她细想,越西楼已再次开口,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仿佛在正被一种更原始、更激烈的愤怒冲击着,不得不咬牙强忍,声音沉哑得像样,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力碾磨出来:
“如此说来,当年背弃卫家,乃至其后种种……始作俑者,便是你了?”卫翦面具下溢出一声冷笑,讥诮又充满恶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卫家早已满门覆灭,叛国之罪铁板钉钉。我卫翦一个已死'之人,难道还能让摄政王殿下,将这桩先帝钦定、尘埃落定多年的铁案,再翻过来不成?倒是你们…他剑尖微抬,指向越西楼,又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燕绥与江少微,最后仿佛掠过芦苇荡的方向,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怨毒:“口口声声忠君爱国,此刻却为了扳倒我,不惜替这′叛国余孽'翻找旧物,攀扯往事。越西楼,你这究竟是想要抓我,还是想替卫家招魂?!”
“你给老子闭嘴一一!”
燕绥怒目圆睁,暴喝如雷,飞快地瞥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越西楼,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随即又将那抹担忧化为更加汹涌的怒火,尽数喷向场中那人。
“靖安侯待你如何,满幽州谁人不知?视若己出,倾囊相授!卫昭有的,哪一样亏待过你?!你……你这般猪狗不如,背弃养育之恩,戕害满门。你就不举头三尺有神明,就不怕午夜梦回,卫家百余口冤魂,来找你索命吗?!”“视若己出?倾囊相授?”
卫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间挤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嗤笑,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爬满狰狞的血丝与积年怨毒。
“好一个恩重如山'!若不是他卫衡当年指挥失误,刚愎自用,我父亲何至于为了替他挡那支毒箭,惨死沙场,连具全尸都寻不回?!我又何至于小小年纪便沦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得不仰人鼻息,在他卫家的屋檐下苟且偷生,看人脸色?!说什么养育之恩,那本该就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这靖安侯的爵位,这幽州的兵马,若我父亲尚在,又岂会……又岂会轮得到他卫衡来坐?!”“你放什么狗臭屁!”
燕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若非职责在身,几乎要提刀直接砍过去。“靖安侯的爵位,那是卫家先祖跟着高祖皇帝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世袭罔替!跟你爹有个屁的关系?!
“再说当年那场仗,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你爹贪功冒进,轻敌中了契丹人的埋伏,险些把整个前锋营都折进去。要不是卫侯爷豁出命去带兵死战,批他从死人堆里抢回半条命,你爹早就成了契丹人的军功,还得背个贻误军机的重罪!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