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解百愁
这话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骤然惊起千层骇浪。江少微持剑的手势一顿,向来沉静的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疑。燕绥更是眉头紧锁,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看向越西楼,又猛地盯向场中那道被玄铁面具覆盖的身影,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就连远处芦苇荡边缘的柳归雁,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钉在了原地,震惊不已。
她虽没见过幽州卫氏族人,对他们也不甚了解,但她的师父桑渐青和靖安侯卫衡乃是至交,闲谈间总不免提及故人往事,故而她对那位卫家养子卫翦,也略知一二。
据说,卫翦本名“曾翦",其生父乃靖安侯麾下一员忠勇副将,当年与契丹一战,曾为护主身中致命流矢,以己命换得卫侯周全。卫侯感念其恩义,遂将其遗孤收养在身边,视若己出,不仅赐予“卫”姓,录入族谱,更令其与亲子卫昭以兄弟相称。
然而,当年卫家倾覆之时,这位养子分明已经随卫氏男丁一同战死殉国,尸骨无存,怎的现在又出现在这?
还成了“挽棠舟”内楼的长老……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悄然爬上柳归雁的脊背。并非来自河风或雾气,而是自那被揭开的惊悚往事缝隙中渗出。她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眉心锁得更紧,目光如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胶着在那片杀机四伏的船头。
青龙长老却是一派异样的坦然,银质面具下泄出一声短促又意味不明的低笑,语带讥诮道:“王爷今夜真是执意要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向那早已被定在耻辱柱上的′卫家′了?先是攀扯什么剑法来历,眼下,更是连一个死了六年、早已被朝廷定为′附逆′的卫家养子都不放过,硬要将这′青龙长老'的帽子,扣在一个坟头草都该几尺高的'叛国余孽'头上。呵,越西楼,你为了坐实我这'钦犯'之名,这东拉西扯、生搬硬套的功夫,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抬起手中长剑,直指越西楼,语气陡然转厉,“怎么,是觉得单凭′勾结逆党'的罪名还不够分量,非得给我再安上一个卫氏漏网之鱼'的身份,才好让天下人都觉得你金羽卫今日这兴师动众、甚至折损人手的围捕师出有名,劳苦功高?!”
越西楼面上并无怒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也不再多言,只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将其稳稳托在掌心,亮于对方眼前,“那这个,青龙长老可还认得?”距离甚远,加之雾气与夜色,柳归雁竭力望去,也只瞧见越西楼掌心心托着一团温润朦胧的白光,形制难辨。
可桑竹却是习武之人,目力远超常人,瞳孔微微一缩,便立刻分辨出来,嘴里不由嘟囔:“那不是在钱塘的时候,瑶娘给我们的那块玉佩吗?”柳归雁心尖骤然一跳。
是了,她记得那块玉佩。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上面精雕着一种形貌奇特、似虎非虎的异兽纹样,当时越西楼曾告诉她,那是上古神兽“陆吾",亦是幽州卫氏一族世代传承的家徽瑶娘将此物交给他们时,言辞恳切,只说这是鬼医解百愁留下的、可能指向当年巫蛊案关键证人的线索之一。
可怎么就和眼前这位青龙长老,甚至与那个本应早已死去的人扯上关系?江少微与燕绥也同样面露惊疑,目光在那玉佩与青龙长老之间反复逡巡。燕绥性子最急,拧着眉头,粗声问道,话里满是不解与质疑:“若湛,你这…是不是哪里搞岔了?这劳什子玉佩,跟这龟孙长老能有半文钱关系?他配吗?”
越西楼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始终未离青龙长老半分,“我原本也希望是自己一时眼花,或是中了什么人的移花接木之计。只可惜,这玉还真就是他的。”
他指尖轻抚过玉佩上那独特的纹路,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幽州卫氏子弟,出生后皆会获赐一枚刻有′陆吾'纹的玉佩,形制虽同,但玉质纹理、雕刻深浅、乃至预留嵌合血玉的细微凹槽位置,皆因玉匠手法与佩戴者生辰略有差异,天下绝无完全相同的两块。“当初在钱塘,瑶娘将此玉交予我时,我便认出,这纹路走势、玉质沁色,与卷宗里记载的卫家养子卫翦自幼所佩的那一枚,特征完全吻合。故而那时,我便疑心解百愁所指的旧案关键之人,或许正是这位已故'的卫翦。是以待我亲入离人岛,探查挽棠舟'内楼,自然将搜寻卫翦的线索放在首位。“起初,我也不曾直接怀疑到权柄赫赫的青龙长老身上。只是离人岛内,关于'卫翦′的线索几乎被刻意抹净,反而处处透着蹊跷。直到我暗中留意各长老行止,尤其是青龙长老一一”
越西楼的目光在对方握剑的手势、站立的姿态上缓缓扫过。“他某些极细微的习惯,比如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剑格的动作,惯用的几式剑招起手,甚至饮茶时指尖摆放的弧度…皆与当年幽州卫氏教养子弟的某些独特规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习惯,若非自幼浸淫,极难养成,更难以完全掩饰。
“而后,我又设法查到了当年经手雕刻这批玉佩的老玉匠后人,比对了存留的隐秘拓样。更重要的是,在离人岛深处,找到了青龙长老多年前一次重伤后秘密疗养之所,在那里,发现了与这枚玉佩纹路完全吻合、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