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大的黑洞,坐在托马斯和一个空座之间。这张巨大的圆桌上,每一位骑士的座位前,都刻着象征他们谶语的浮雕。
在痛苦骑士托马斯面前是传说中的牛头怪物米诺斯,在瓦卢瓦面前是吞食人梦境的食梦貘,而在这位黑洞面前,自然是代表暴力的狮鹫。
多个证据表明,这里就应该坐着博希蒙德,年轻时候的博希蒙德。
“难得再见‘我’一次,您却完全不看我”织梦者的声音再度响起,“真是让人伤心呢。”
此时此刻的织梦者,依然顶着瓦卢瓦的面孔,漂浮到瓦卢瓦的身边,一时之间,画面里居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只不过,真实的瓦卢瓦是结成辫子的长发,而织梦者则是短发。
周培毅一时恍惚,想起了小时候和弟弟一起照相。那个时候,在相片里出现一模一样的人,让不明就里的大人去分辨哥哥与弟弟,是家中常有的闹剧。
瓦卢瓦和织梦者会是这样的关系吗?不,她们看起来有着更加模糊的边界。
周培毅决定不理会织梦者的撒娇,只当这是她和瓦卢瓦对自己的又一次调戏:“我看不到他,博希蒙德。”
织梦者做了个嗔怪的表情,然后飘到了博希蒙德身边,说:“他原本是在这里的,在过去的时间里,在‘我们’的记忆里,当然,也是在数据库里。”
“他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吗?”
“是啊。”织梦者用带着厌恶和怜悯的表情看了看那一团黑雾,“您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周培毅点头:“因为他被监察官夺舍了,被夺走了肉体。看起来,夺舍夺走的可不只是肉体。”
织梦者让自己远离了那团黑雾,重新回到了周培毅的身边,在他的耳畔说:“占有一个人的肉身,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夺去一个人的能力,也不是什么贪天之功的神迹。这东西,被夺去的不只是物质,还有意识本身。”
“意识本身。”周培毅重复道。
“是啊,意识本身。人之所以成为人,可不是单单依赖那具脆弱的肉身。人的思考,人的智慧,人的记忆,以及传承中学习和经验,让人与动物变得不同。”织梦者说,“但这里的他已经没有了这一切。他的思考变成了深渊的思考,他的愿望变成了深渊的愿望,他所知所思所念的一切都被扭曲,而他自己,显然是自愿踏足到深渊之中,成为这个不可知不可言不可感的存在。”
“自愿。也就是说,他被深渊抓住了内心的空隙。”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空隙,我亲爱的王,您也一样。”织梦者温柔地用幽魂般的手,抚摩周培毅的脸庞,“愿望是人类力量的来源,也是人类的软肋。”
是啊,每个人都有愿望,有着不可得之物,有着无论如何也希望握住的欲求。而深渊,就是在寻找人心中的这些空隙。
对周培毅自己而言,这空隙实在太过明显。他希望回到泰尔露娜,回到地球,回到那个温暖的家里,守护自己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天平,要周培毅把这一切,与伊洛波世界进行称量,他会如何选择呢?深渊会抓住他内心的犹豫吗?
周培毅决定不要继续自我审视,转换了话题:“这也是个摆脱世界树束缚的方式。”
“没错,他们希望借助这样的方式来挣脱世界树的锁链。”织梦者赞许地说,“很可惜,这不是真正有效的办法。”
“为什么这么说?你看,他已经成功地让我们看不见他,看不见所有被他污染的存在。就连世界树的数据也没有对他有任何记录。”周培毅问。
“我聪慧的王,您有的时候也会像这样,问我一些天真的问题,让我决定您是如此可爱。”织梦者笑了起来,那副模样更想着周培毅所知的瓦卢瓦,“但是呢,我也会想,您是不是故意在用这样的话语来考校我呢?”
“我没有考校你,我不懂伊洛波人的心态。”周培毅摇了摇头,“不管是他,还是我所见的这些伊洛波人,当然也包括瓦卢瓦,他们似乎都非常想要挣脱束缚。而瓦卢瓦,居然还把我看做是希望。如果她所说的束缚,是十二星宫与斯比尔星脊,我自然是无能为力的。但如果束缚是世界树我能做到吗?”
织梦者看了看画面中的瓦卢瓦,又看回向周培毅,眼神和语气中,藏不住她的悲伤:“这孩子,她还是希望得到自由。可惜,自由并不存在呢。”
“那是什么束缚了他们?”
“束缚也不存在。”织梦者轻声说,“自由和桎梏,看起来是一对相反的概念。绝对的自由就不存在束缚,绝对的桎梏也不存在自由。”
“然而现实是?”
“自由和束缚都不存在,但因为人意识到了自由,才会感受到束缚。它们因为人类的思考而被定义,因为定义而可知,因为可知而被观测,从而深刻了人类留在意识中的烙痕。”织梦者说,“人类原本就是自由的,但也原本就是被束缚的。摆脱这所有一切的重点,从来不是世界树。”
周培毅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似乎有些懂了。”
他看向瓦卢瓦,看着织梦者“我们”的这一部分,又问:“她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