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伐鬼方（二）
文王拘而演《周易》，《易》有六十四卦，既济第六十三。九三爻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这是太常博士李淳风为贞观十七年推演的国运。“高宗，哪个是高宗？“契芯何力问道。
“没有人叫高宗，高宗指的是商朝的高宗皇帝武丁。”这是礼部统考的通识课，对藩将而言估计不大好理解。我说：“这支卦象讲的是，商高宗要攻打一个叫做鬼方的国家，经过了三年艰苦卓绝的鏖战,最终获得胜利。”
“哇，今年要打仗啊？”
那也不一定。
这支爻辞并不是征战的意思，只不过以武丁举例子，实则讲述了一种君王的御下之道：
当你面临一场浩大的战争时，你需要选择一位骁勇善战的武将来冲锋陷阵。但是当这位骁将浴血奋战，克敌制胜之后，因为拥有着这样不可忽视的功劳免不了要接受国主的封赏，与王共治天下。然而打仗和治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工种，打江山的人未必识得守江山。君王决不能选择"小人"作为他的大将，免得将来此人自以为功高震主、贪得无厌，最终将会危害王朝的长治久安。①
“你两个畜生养的，怎么还教上书了？！”纥干承基被五花大绑地丢在胡床上。身旁没有趁手的家伙什，契芯何力一个俯身脱下了自己的臭袜子，蒙住他的眼睛。契芯道：“这就是你与我的区别，纥干参军。我一直在努力学习，提升自己，而你,离开长安两年，还是一个脏心烂肺的贼胚。”这鲜卑汉子长虫似的扭动着：“放开我！！”“我放了你，谁放了我呀?"我掖着手立在他床前，“我真的对你很失望，纥干兄弟。你说公主对你不错，我对你也不错”他破口大骂：“放屁！”
“怎么，你不认？这回我向圣上述职，大表特表了你夜探齐王府的功劳，还打算分五十匹绢给你呢。只可惜你自己不争气，你只会靠夜探吃饭么？半夜三更不摸个门你就浑身难受？”
“放开我！”
契芯一脚踹在他脊梁上，踹得他哇呀呀地喊疼，“谁派你来的？鸿胪寺刚把你调回来，你就翻窗户要杀人，旁人该怎么看待我们？难道你要所有胡将蕃兵都被当做流氓劫匪么！”
纥干大叫道：“死突厥佬，你说话有口音，老子听不懂！”很难得见契芯何力暴跳如雷的模样，他气得一蹦三尺高，熊瞎子似的四处盼顾，就要抄家伙暴打他的头：“我打死你我一一”“纥干兄弟，你妹妹叫木兰罢？“我拽住契芯的手臂，望着榻上的人，“她的名字很好听，像扬州的女儿，谁给她取的？”契芯咽了口唾法，“你别太缺德了，拿人家家里人做要挟，不大好。”纥干承基更加激动起来，乃至于语不成句，鲜卑脏话混杂着中原脏话，扯着喉咙劈头盖脸地痛骂我。
然而我也并不是诚心实意来求他一骂，我连大理寺都没送他去，原是为了好说好商量啊。
“公主为她在大兴善寺寻了差事，每个月能拿两匹三尺绢。鸿胪寺在永平坊买下一批宅子，廉价租给蕃兵家属，你妹妹排了一年的队，终于到了领租契的时候。她孤苦伶仃一个女子，好不容易生活得安定，你甘愿教她成了罪犯的亲眷，连婚家也找不到么？”
契芯附和道：“正是，她和我们右骁卫府的一位兵曹正在恋爱呢。”纥干感到痛苦了，上下眼睑紧紧挤在一起，五官拧成一团纠缠的麻。他被契芯何力踩在床榻上，双手双脚被捆在一起，直似个拴在扁担上的硕鼠。“是太子派你来的么？"我问道。
他不言语，不理会，浑身僵硬地侧躺在那里。“你不识字，太子是如何联络你，将这事交代给你的？”他蒙着眼睛，用沉默做抵抗，直到契芯何力又往他脊背上狠踩一脚，方才吃痛地叫道：“城阳公主出降，我回京城参加婚礼，住在你家。你夜直去了，少詹事便找上我。”
“胡说八道，那会儿你认识孙思邈是谁呀？少詹事怎么知道他会来！”契芯力气大，纥干被踩得剧痛，“我不知道我要杀谁，他也不教我理。他要我什么都不必问，但凡他在谁人的窗棂外头留下记号，我便去杀谁。”契芯不明白了，“你欠他钱是怎么，因着什么听他的话？”“少詹事说，只要我愿意为他卖命，便将我调回长安，与我妹妹相聚。“纥干疼得流眼泪，连声告饶道：“好爷爷，你们放了我罢，我连这也告诉你，你何必难为我？”
“他调你回来？他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做鸿胪寺的主？“我提高声量，厉声斥道：“你对他听之任之，却不知谁是你的父母官。天底下没有杀人不偿命的道理，我护着你的性命，你就这样回报我？”“你是为了鸿胪寺不受牵连，不是为了我。”纥干牙关紧咬。契芯骂道：“不知死活的混小子，莫非少詹事要你造这斩人头的孽，他便是为你好么？”
夜已深了，鸿胪寺客馆里的客人都睡去，我们这间客房便成了最嘈杂的所在。掌客敲了三次门，说有客人投诉我们吵扰，第四次敲门时我以为还是他，正要出言解释，那门外的影子却不仅有一个人，手中还握着一杆长枪。右骁卫府的卫士道：“契芯将军，是属下。”“怎么样？”
卫士答道："下官跟上了今夜进京的蕃兵，见到他们往东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