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发现它的。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那摞旧课本中间。
黑色封皮,边角磨损,纸页泛黄,但翻开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金妮不确定它怎么混进来的。
她以为是某个哥哥送的。
象她这样连羽毛笔都快秃了的小姑娘,实在不配拥有崭新的东西。
于是这个本子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她的口袋。
在那之后好几个月里,小金妮在上面写下一切。
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心里话。
每一次,当她把这些压得她半夜偷偷掉眼泪的少女心事写在纸面上的时候。
墨水字迹就会象沉入水面一样慢慢消失。
然后,一行新的字迹从空白里浮现出来。
日记本就象她最贴心的朋友。
它是慈祥的,是善解人意的,永远不会笑话她。
它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出温柔的回应,在恰当的地方表达由衷的同情。
让金妮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倾听。
一个可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朋友。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但是!
更糟糕的是,金妮对这个书中的汤姆,似乎完完全全敞开了心扉。
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洛哈特教授翻完这段记忆时,眉头已经皱成一条线。
金妮在记忆里没有去过桃金娘的盥洗室,没有那些鬼鬼祟祟,独自游荡的片段。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从她第一次落下墨水的那一刻,控制就已经开始了。
轻巧地,不引人注目地,象一根藤蔓悄悄缠上脚踝。
直到某一天她猛然想挣脱,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拖进了深渊。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一直久到洛哈特教授今天白天的恐吓。
小金妮终于鼓足勇气,跑进城堡深处某条僻静无人的走廊,旁边的盥洗室。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皮日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它远远地扔了出去。
信息量比洛哈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离谱得多。
他原本在心里盘算过好几种可能性。
可现在这个走向,怎么绕了一圈,反倒可能绕到自己便宜老师身上来了?
汤姆不是早就被哈利打败了吗?
虽然他至今也说不清楚,那个连鼻子都没了的黑魔头当年是怎么栽在一个婴儿手里的。
或者至少,不该还能在这里哄小姑娘写日记。
怎么还能在这里蛊惑小巫师?
这不科学。
不,这太魔法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出在第一次见麦格教授时糊弄麦格教授的劲头来整理思路。
眼前这条线索分岔口,大致指向两个方向。
第一种可能:邓布利多把自己的形象变成了汤姆。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顺藤摸瓜找到这本日记,也别想指控到那位白胡子老校长头上。
这手段不可谓不精明。
很符合邓布利多在洛哈特教授这里的刻板印象。
他甚至连后续台词都能替这个老痴呆想好了。
“哦,是的,那是一段相当久远的记忆了,伏地魔总是这样……”
洛哈特教授自己对“魂器”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那是他早就在理论上推演过,也暗地里动过念头的东西。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朋友们的问题,自己早就已经尝试了。
而根据金妮的记忆,日记本里的汤姆,是学生年代的汤姆。
这个细节让他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了好一会儿。
如果这是汤姆学生时代的意识……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那么,自己的猜测就可能出现了偏差。
或许?
邓布利多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
自己的老师在这个世界,才是那个天生带恶人?
洛哈特倒也说不准。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还只是猜测。
他需要证据,可以握在手里的证据。
而证据,就是那个黑色皮面的日记本。
只要找到它,一切疑惑自然水落石出。
念头一落定,洛哈特教授就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可恶!
可恶的洛哈特!
他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一忘皆空”。
今天课上他为什么非要对金妮郑重其事地发出警告?
什么“警剔一切能与你对话的黑魔法物品”。
什么“看似无害的倾诉对象往往最为阴险”。
全是他自己说的。
说得声情并茂,头头是道,把整个年级的小巫师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就不能迟到一天吗?
哪怕晚一天?
现在好了,他的警告起作用了。
金妮把日记本扔了。
而他,这位计划周全,深谋远虑的洛哈特教授,不得不从头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