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先到底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死亡的威胁让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臂,腰腹发力,整个人拧成一股麻花,手中的狼牙棒带着风雷之声,自下而上,猛地迎向那道青黑色的戟影。
“给老子滚开!”
野先怒吼,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量,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马一起砸成肉饼。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面皮白净,就算有些武艺,力气又能大到哪里去?
自己这一棒,连发疯的公牛都能砸翻。
他赌对了蒙远会硬接。
他也赌错了自己的下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得周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狼牙棒和青龙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野先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狼牙棒的杆身,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双臂。
那根本不是人力。
那是一座山砸了过来。
“咔嚓!”
他虎口处的皮肉应声炸开,鲜血淋漓。
沉重的狼牙棒险些脱手飞出,双臂的骨头仿佛都在哀鸣,整条胳膊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
野先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看着蒙远那张在面甲下依旧平静的脸,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是哪里来的怪物!
蒙远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青龙戟与狼牙棒一触即分,他手腕顺势一转,沉重的戟身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贴著狼牙棒的杆身抹了过去。
戟尖的月牙刃,在火光下闪过一抹妖异的寒芒。
野先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坐在马背上,保持着挥舞狼牙棒的姿势。
而他自己,却在升高,在旋转。
天地倒悬。
他看见了族人惊恐的脸,看见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营地,也看见了自己那具没有了脑袋的腔体,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脖颈处冲天而起。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画面。
“噗通。”
野先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羌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最强大的首领,那个能徒手撕裂野狼的男人,那个被他们视为神明一样崇拜的野先。
就这么死了?
一个照面,就被那个黑甲汉将,砍了脑袋。
支撑着他们最后一口气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首领死了”
一个羌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还活着的羌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兵器,哭喊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什么部落的荣耀,什么草原的勇士,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
蒙远端坐马上,任由野先的无头尸体从马背上滑落,赤色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他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兵。
他只是冷冷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龙戟,戟尖还在滴著血。
“蒙英,蒙烈。”
“在!”
左右两翼,传来两声中气十足的回应。
“封锁所有出口,开始清场。”
蒙远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除了女人,都杀光。”
这便是西凉战场的规矩,无论老幼,都杀光。
你今日放走一个孩童,他日他便会带着满腔仇恨,化作最凶恶的狼,回来找你复仇。
蒙远孤军深入,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遵命!”
蒙英和蒙烈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指挥着各自的部队,将整个河谷彻底封死。
蒙虎催马来到蒙远身边,看着那些被屠戮的羌人老弱,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将军,那些被抢来的汉家女子”
“愿意跟我们走的,带上。”
“不愿意的,随她们去。”
蒙远说完,调转马头,不再看这片人间炼狱。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亲自指挥。
他麾下的这支铁军,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高效地执行每一个命令。
杀戮,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西凉铁骑不再冲锋,而是结成小队,一排排地向前推进,用手中的长矛和马刀,收割著所有会动的东西。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河谷。
但没有一个骑士为之所动。
他们的脸上,只有麻木和冷酷。
这就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此时,营地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