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路上,林九真走得很慢。
孙传的话,象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惠妃。晴岚。八年前那盏燕窝。今晚这场密谈。
还有那句——“陛下的身子,撑不了几年了”
他知道这是真的。
可孙传怎么知道?群穿越剧本?
可林九真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孙传真的是穿越者,那他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那难道是太医那边有人泄露了消息,还是————朝堂上已经有人在暗中观察、
默默计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角门依旧开着,那两个老太监依旧在打盹。
林九真闪身进去,沿着那条幽暗的小路,走回懋勤殿。
远远地,他看见懋勤殿门口有一个人影。
那人提着一盏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林九真脚步一顿。
这个时辰,会是谁?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那盏灯微微抬起,灯光照出一张脸。
是周太监。
钟粹宫的周太监。
林九真心头一紧。
“周公公?”他走上前,“这么晚了,公公怎么————”
周太监看着他,目光平静。
“林奉御,”他说,“娘娘有请。
又是丽妃?
林九真压下心头的疑惑,点点头。
“请公公稍候,容我更衣。
,周太监微微欠身。
林九真推门入殿。
小柱子正守在门边,脸色发白。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奉御,周公公来了快半个时辰了,问他什么事,他只说等奉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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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真点点头。
“知道了。”
他换下那身布衣,重新穿上道袍。出门前,他从匣中取出那块玉牌,揣进袖中。
然后推门而出。
钟粹宫里,灯火通明。
周太监引着他穿过前殿,穿过中庭,来到那座东配殿前。这一次,殿门敞开着,里面亮如白昼。
丽妃依旧坐在那张矮榻上。
但这一次,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
林九真看见那张脸,脚步一顿。
张景岳。
太医院院判,张景岳。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奉御来了。”丽妃开口,语气淡淡的,“请坐。
“”
林九真在几案对面坐下。
张景岳看着他,目光复杂。
“林奉御,”他说,“老夫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林九真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张景岳。丽妃。深夜密会。
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院判请讲。”他说。
张景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九真接过,展开。
是一张药方。
方子上写着几味药:人参、附子、干姜、甘草————
他抬起头,看向张景岳。
“这是————
,“四逆加人参汤。”张景岳道,“回阳救逆、益气固脱之方。
,林九真点点头。
这个方子他认得。四逆汤是中医急救名方,用于亡阳危症。加人参,是气阴两脱时用。
“院判给谁用这个方子?”
张景岳沉默了一瞬。
“陛下。”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怎么了?”
张景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林奉御,”他说,“你有多久没给陛下请脉了?”
林九真一愣。
“臣每隔三日去乾清宫教导引术,每次都会请脉。
,“那脉象如何?
”
林九真回想了一下。
朱由校的脉象,一直偏细弱,但还算平稳。比刚穿越时那会儿好多了。
“尚可。”他说,“虽弱,但稳。”
张景岳摇了摇头。
“那是假象。
林九真愣住了。
“林奉御,”张景岳缓缓道,“陛下落水后,龙体一直未能真正复原。你那玉露琼浆”确实有效,清除了表面的湿热之邪,可陛下底子太虚,这些日子又熬夜做木工,耗损太过。前日夜里,陛下突感心悸,胸闷气短,冷汗不止。”
他顿了顿。
“老夫连夜入宫,诊得脉象一一沉微欲绝,阳气欲脱。
,林九真听着,后背阵阵发凉。
“老夫用四逆加人参汤灌服,勉强稳住了。可这————
”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九真明白。
四逆加人参汤,是急救的方子,不是养生的方子。用到这个方子,说明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陛下的病,”他开口,“还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