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会继续开,讨论的是各府秋季粮草储备和军械补充的配额。
林禾在纸上记了几笔延安府需要的数字。
火铳弹药、修城墙的砖石、骑兵营的草料配额,每一样都写在名册里,等散会之后报给巡抚衙门备案。
中午休会的时候李卑来找他,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榆树底下说话。
李卑开口:“洪大人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卑缓缓道,“参将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他既然愿意给你,说明他觉得你坐得住。
林禾没有接话。
李卑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杨督师对你也不错,这个我知道。但杨督师走了之后你总要给自己找个靠得住的人。本官不是替洪大人说话,是说句实在话。
第三天下午散会之后他没有在榆林镇过夜,带着张康和亲卫直接上路了。
走的时候天还亮着,日头在西面的塬梁上挂着,把黄土路照得泛红。
他一路没有停,骑马走到半夜,在官道边一处废弃的烽燧里歇了两个时辰,天亮之前继续赶路。
回到延安府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进城之后他没有直接回都司衙门,先在校场外面勒马停了一下,看到左光先的人还在原地扎着营,五百人排成几排,有人在埋锅做饭,有人在擦火铳。
一切正常。他策马去了都司衙门,贺虎在门口等着。
林禾进了正堂,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
他坐下来歇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枣树的芽苞已经比走之前大了一圈,有几个已经展开了半片嫩叶,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绿意。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最矮的那根枝条,叶子是凉的,软软的,指尖碰到了就缩回来。
他转身回屋,把铁皮匣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几封信都还在,石头也还在。
他把匣子合上锁好,坐下来开始写回给洪承畴的信。
写得很慢,斟酌了每一个字,最后落笔的时候只写了几句话:
写完之后封了漆筒,放在案角,等明天天亮之后送走。他吹了灯躺下的时候觉得累,但脑子里还是清醒的。
杨鹤要走,洪承畴在等他点头,郑怀仁在暗处等着抓他的把柄。
每一条线都在动,他站在中间,手里攥着自己那几张牌,还没有打出去。
甘泉解围之后的第五天,杨鹤的使者到了延安府。
来的人是周吏,这次没有走官道,从西安北面的小路绕过来的,到都司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吏站在正堂里把气喘匀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沾了些尘土,边角磨得起了毛。
林禾拆开信看了。
杨鹤的字迹比上次密了一些,象是赶着时间写的,墨迹有几处洇开了。
信上说他在庆阳北面跟高迎祥谈了整整三天,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口头约定:
高迎祥接受朝廷招抚,交出庆阳城外的一部分地盘,条件是用杨鹤来安置他麾下的一万三千多流民,给地给粮给种子,让这些人能落地生根。
林禾把信看完,在案上放了很久。
杨鹤走了一步险棋。
招抚高迎祥不是小事,一万三千多流民的安置需要的银子和土地不是个小数目。
朝廷要是批不下来,这笔帐就得杨鹤自己想办法填。
而且洪承畴在榆林镇已经在集结兵力准备剿匪,杨鹤跟高迎祥谈招抚的消息一旦传到榆林镇,洪承畴的剿匪计划就得停。
林禾把信折好收进铁皮匣子里,站起来给周吏倒了一碗茶。
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坐着,林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督师有没有说朝廷的批文什么时候能下来?
林禾点了点头。
杨鹤让他想办法,他手里确实有门路。
火路堡那边有煤有铁,米脂城外有荒地,刘广义的庄户联社能调粮。
但这些门路能不能用来安置一万三千多流民,他心里没有底。
“但米脂城外还有一片没开垦的滩地,大约四五百亩,可以分给一部分流民开荒种地。”
“粮食方面,我可以从城外庄户联社调一百石出来先顶着。其他的,等朝廷的批文下来再说。
周吏记下了,喝了茶连夜走了。
林禾送走周吏之后没有立刻回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四月的夜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带着塬梁上草木的潮气。
他知道杨鹤这步棋走得太急,高迎祥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