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几盏高瓦数的探照灯明亮晃眼。
这里没有氧气，只有发酵的汗臭、劣质烟草燃烧的焦油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却刺激著陈刚鼻腔黏膜的铁锈腥气。
血。
很多血。
陈刚站在通道阴影里，瞳孔微微收缩。
正中央的八角笼里，两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在肉搏。
没有拳套，没有护具，也没有规则。
“杀了他！杀了他！”
“撕烂他的嘴！”
“老子压了五万！踢爆他的头！”
几百号赌徒围在笼子边，挥舞着手里的票子，脸红脖子粗地嘶吼，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砰。
笼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骑在对手身上，双拳如捣蒜，机械地砸向身下那人的面门。
一下。
两下。
五下。
直到那张脸变成一摊模糊的红白混合物，直到身下的人不再抽搐，裁判员才慢悠悠地吹了哨。
“胜者——推土机！”
光头壮汉站起来，举起满是鲜血的双臂，享受着人群的欢呼。
几个黑衣人拖着一条腿走进笼子，把地上那具不知死活的躯体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有人拿着水管冲刷地面，红色的水流进排水沟。
陈刚看着那道血水。
喉结动了动。
饿。
那股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感又在胃里翻腾，他想要鲜血和生肉。
他按住肚子，强行把那股想趴在地上舔舐血水的冲动压下去。
不，不能这样，为了苗苗！
他是为了钱来的。
为了苗苗。
陈刚收回目光，克制住自己穿过癫狂的人群。
有人被他撞了一下，刚想骂娘，回头对上陈刚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那不是人的眼神。
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忍不住发毛。
陈刚走到看台最前方的一张皮沙发前。
一个穿着花衬衫、瘦得像只猴子的男人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马猴。
西郊地下拳场的负责人。
陈刚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
“我要打拳。”
马猴动作一顿，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著陈刚。
一米七几的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全是线头，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解放鞋。
那张脸倒是有些棱角，但也写满了沧桑和落魄。
“哪来的要饭的？”
马猴嗤笑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笼子里的清洗工作。
“滚滚滚，这儿不是收容所，想死找个高楼跳下去，别脏了老子的地儿。”
周围几个保镖哄笑起来。
陈刚没动。
他盯着马猴的脖子，那里有一根跳动的动脉。
只要一口。
只要咬断那里，就能喝到滚烫的
陈刚深吸一口气，指著笼子里那个正在向观众致意的光头壮汉。
“我要跟他打。”
马猴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这次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你要跟铁牛打？”
马猴指了指那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的光头。
“那是去年的金腰带，在这个笼子里打死了三个，打残了十一个。”
马猴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来点火。
他吐出一口烟圈，喷在陈刚脸上。
“你这身板，不够他一拳的。”
“两万。”
陈刚没理会烟雾。
“赢了给我两万。”
马猴乐了。
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凑近陈刚。
“行啊。”
马猴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既然有人想送死来助兴，他没理由拒绝。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被虐杀的戏码，那帮变态的赌徒最爱看。
“签生死状。”
马猴挥了挥手。
“安排下一场，铁牛对”
他看了陈刚一眼。
“你叫什么？”
“陈刚。”
“铁牛对陈刚。”
马猴拿起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
“各位老板！今晚有加餐！”
灯光瞬间聚焦在陈刚身上。快,
“有个不怕死的挑战者，要挑战我们的连胜王——铁牛！”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这哪来的瘦鸡？”
“回工地搬砖去吧！”
“马猴，你他妈是不是没人了？找个农民工上来送死？”
马猴压了压手。
“赔率一赔十！买铁牛一分钟内结束战斗的，一赔一点一！买这小子能撑过三分钟的，一赔五！”
没人买陈刚赢。
所有人都冲向那边的下注点，把钱压在铁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