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州北疆秋风萧瑟,卷着边塞的黄沙掠过龙城、常城、虎城三城的田垄街巷,优州节度使洛阳颁布的北境百姓内迁政令,彻底搅乱了北疆数万年安稳的民生秩序,在乡野市井之间掀起滔天轩然大波。
政令条文直白恳切,却字字戳中北疆百姓安土重迁的本心。
北境三城紧邻匪患作乱腹地,匪军流窜劫掠、残暴嗜杀,官府为保全黎民性命,决意组织全境百姓向南内迁,入驻优州腹地安置。
凡自愿跟随官署迁徙者,官府统一调配车马粮草、划分安居屋舍、划拨良田荒地,沿途全程派兵护送,抵达新驻地后还可享受三年赋税减免、农具种子官补的惠民政策。
若执意留守故土、拒不内迁者,官府不再派驻兵力驻防,后续匪军围城、烧杀劫掠、屠戮乡邻的一切祸乱,皆由自身承担,官府概不追责、亦不救援。
政令传至乡野,百万北疆百姓瞬间分裂成三派,人心惶惶,百态纷呈。
为数不少的顽固抗拒者,皆是世代扎根北疆的老户人家。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祖坟田宅、宗族根基全在此地,根深蒂固的乡土执念让他们绝不背井离乡。
白发苍苍的老翁拄着锄头蹲在田埂上,望着耕种半生的良田老泪纵横,死死守着家门不肯挪动半步。
世代经商的市井百姓舍不得积攒半生的宅院铺面、商铺家产,聚众抱团抵制迁徙,纷纷扬言宁死不离故土。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故土难离、祖宗难弃,迁徙便是弃祖忘根,纵使有匪患威胁,也心存侥幸,总觉得未必会祸及自身,固执地死守家园,对官府的苦心规劝全然置若罔闻。
更多百姓则是持观望态度,徘徊犹豫、举棋不定。他们既惧怕匪军破城后的屠戮之祸,深知北疆匪军残暴成性,过往劫掠村镇、残害百姓的惨剧历历在目。
又割舍不下世代耕耘的土地、朝夕相处的乡邻,舍不得安稳的生计与熟悉的故土烟火。
每日里街巷之间议论纷纷,有人细数匪患凶残,有人忧心迁徙漂泊,有人观望邻里动向,迟迟不敢做出抉择,既不愿贸然跟随官府迁徙,也不敢彻底笃定留守,整日在惶恐与纠结中煎熬度日。
而占比最多、足足八成的北疆百姓,最终选择举家响应政令,自愿跟随官府内迁。
这八成百姓的抉择,从来不是一时盲从,而是发自内心的信服与感念。
自洛阳就任优州节度使以来,整顿吏治、轻徭薄赋、赈灾济民、修缮基建,推行的每一项新政皆为民谋利,体恤底层疾苦。
战后以工代赈安置流民、减免赋税休养民生、搭建驿站便利百姓、整治街巷改善民生,但凡利民之举,从不拖沓。
但凡苛政弊端,尽数革除,百姓亲眼见证这位年轻节度使一心为民、细致周全,从不空言欺民,更不漠视苍生。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故土侥幸,他们更信实实在在的官德仁政。百姓心中通透。
官府主动内迁,从不是弃守北疆、推卸职责,而是以退为进,保全数十万无辜苍生的性命。
留守或许能守一时家业,却终将沦为匪军刀俎鱼肉。
跟随官府迁徙,虽暂别故土,却能保全阖家性命,求得安稳生计。
于是北疆大地随处可见迁徙的景象:百姓扶老携幼、担箧推车,老妇怀揣一抔故土以寄相思,孩童依偎在长辈身旁满脸忐忑,青壮年主动协助官兵搬运物资,邻里结伴、宗族同行,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沿着官道向南而行,秩序井然。
短短三日,北境三城百姓大多南迁,空旷的街巷、荒芜的田垄,尽显空城萧瑟。
官府主动后撤、百姓尽数南迁的举动,非但没有震慑盘踞北疆的匪军,反而彻底助长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嚣张气焰,极大膨胀了他们的野心与贪欲。
在匪军眼中,官府南迁、空城弃守,便是大华官军怯战畏敌、不敢交锋的懦弱表现。
贼首自以为看穿优州防务虚实,当即整顿全军,倾巢而出,一路势如破竹。
不过五日光景,匪军接连攻破龙城、常城、虎城三座北疆重镇,兵不血刃占据优州整个北方边境疆域。
入城之后,匪军尽数占据官署府邸、粮仓军械库,大肆搜刮城中遗留物资,收纳散落兵器,疯狂扩充军备。
贼首愈发狂妄自大,公然于龙城城主府筑坛祭天,自立为北疆大都督,僭越礼制、私设官署,分封左右副将、参军、校尉,俨然一副割据称王的姿态。
借着三城物资与人势红利,匪军兵力迎来爆发式扩编,从原本数万之众,极速暴涨至十五万大军。
这支看似声势浩大的队伍,实则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成分极为复杂。
核心骨干是常年流窜劫掠、凶悍狡诈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