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二月,邺城。
窗外大雪簌簌,庭除尽白。
铜炉罩上的鎏金异兽,被炭火烘得目光灼灼,龙涎香裹着烟从兽口漫出,在屋内沉沉弥散。
一缕烟,悄然向门隙游去,不料檐下朔风如铁,又无情将其卷回,撞入一片温热地。
七八个侍女围成弧形,象一座肉屏风挡在餐桌旁。
和府平凡的一餐,十几碟滋补的羹肴,在描金案上蒸腾白气。
和士开刚起床,他此时身着素绢薄衫,褐发未束,襟口松敞,慵坐在案前。
左右两个妙龄少女,用银箸夹着食物递至唇边,这厮连脖颈也懒得稍倾,他目光虚浮望着前方,似对嘴边肉块没欲望。
寂静中,侍女队列忽然微动,肉墙中裂出一道缝。
管家皮春探出脑袋,圆胖的脸上略显忧色,跟着双手拢袖躬身,试探询曰:“郎主是食欲不振,还是菜肴欠妥?”
和士开将手抬起,挥退一旁拭汗的侍女,倦怠道:“顿顿如此,腻了。换碗稀粥,佐些咸菜便是。”
“这”
皮春诧然一愣,急忙柔声劝谏:“郎主日夜操劳,岂能只进粥菜?还望坚持进补”
“既不见效,坚持何用?”
和士开接话打断他,一只手歪头捏着额下山根,另一手揉着后腰,蹙眉道:“吾近来愈发虚乏,看着这些就心烦。”
“食疗见效是慢”
皮春刚附和半句,忽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莫若向太后托病告假?在府好生将养些时日”
“天真!”
和士开拍案而起,案上杯盏铿然作响,沉声叱曰:“若无太后,我早已被逐出中枢!趁陛下年幼尚能听劝,此时不借势稳住局面,难道等奸党将刀架到脖子上?”
言讫,他喘息着坐下,又降低声音:“休养来不及了,食疗无用,便用药。”
“是药三分毒啊”
皮春话音未落,炉中炭火“啪”地炸响一星。
就在这时,他一个激灵,又贴近半步,几乎耳语:“小的新购一奴那厮禀赋异常,牙郎说这是‘阳元厚载’之相”
和士开闻言一愣,手按住腰间玉带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
“俗话说以形补形,或许比药直捷。”皮春喉结滚动。
“大师兄啊,这天气怎么这么冷啊?”
“哎,出家人怕什么冷?”
“你吵什么,人家睡得正香”
韩昆感受到冷意,倏地睁开了眼,看着眼前木梁屋顶,陌生得让他失了神,还不及仔细观察,耳边又传来说话声。
“死的我可不要!”
“郎主放心,那牙郎称此为‘人药’,专挑气血未绝的青壮,您看这筋骨”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扯开他裤腰,触感真实。
韩昆心下骇然。
这不是梦?
刚不在看西游记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本能想挣扎,但那僵麻的身体,丝毫不听使唤,口也不能言语。
“啧啧,这厮体型如此消瘦,还以为你故意夸大,不想竟有驴大行货”
“郎主如果满意,小的这就让人切走料理,正好能赶在午间进补,您看?”
“切吧!”
韩昆听得魂飞魄散,一颗心彷佛掉进冰窟。
我被绑架了?还要拆我零件?
这是犯罪啊!
说什么以形补形,你们找动物的不行?口味这么重吗?我的还有大用!
忽然。
一股莫名力量涌入,接管了他冷得僵硬的身体,就好象断电的设备通上电。
韩昆遂如弹簧般坐起,霎时六目相对。
眼前两人一胖一瘦,脸上都写满了惊讶,那圆脸胖子下意识缩回手,他旁边那披褐发的精瘦男子,正冷眼睨来。
这是哪里?
房内古拙的装修,两个古代妆造的人,难怪刚才语出惊人,难道是拍戏现场?
不对,摄象器材呢?
韩昆茫然四顾之际,皮春惊讶的脸变回轻松,并对着和士开打趣:“郎主您看,这种人命又贱又硬,现在还鲜活得很呢。”
“很好,尽快安排!”
和士开言罢转身欲走,皮春陪着笑脸挥手相送,榻上的韩昆一脸迷茫,便下意识大声叫住:“你们等一等,这是什么地方?”
“恩?”
听到韩昆的呼喊,两人都齐刷刷转身,像看傻子般打量他。
“喂,说话呀!这是在拍戏吗?”
“他在说什么?”
“象是问在哪里?但这语气略有不恭,郎主不必理会”
皮春话到一半,突然转身垮着脸,厉声呵斥:“你这个贱奴,在这儿嚷嚷什么?找死吗?”
“什么?”
两人听不太明白普通话,韩昆却能听明白他们的话。
无端被骂,这谁能忍?
韩昆刷地站起来,登时变得居高临下,并指着皮春鼻子回骂:“装你妈呢?老子不玩了!”
“恩?虽然听不明白,但从你表情来看,莫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