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猛地惊坐起身,他抬眼望去,果真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奔来。
“小培!”
姜小幽用力挥动手臂,眉眼弯弯:“多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想!如何不想!”
殷培扯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咒骂,“想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姜小幽好似没察觉他的异样,她捧着脸颊,泫然若泣道:“呜呜,我也好想你们!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凶险,人家日日风餐露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你看我,都消瘦了好多呢!”
殷培额头黑线层层叠叠,满脸无语。
瘦?
哪里瘦了?
分明和以前一样气色红润,脸颊饱满。
他目光一转,落在姜小幽身后那道高大身影上,眉头紧蹙。
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上覆有鎏银面具,可即便遮去容貌,却也掩不住通身的上位者气度。
有些人只需静静立在原地,无需任何动作言语,便能牢牢攫住旁人的视线。
这男子便是如此。
想来此人昔日必定身居高位,睥睨八方,不容侵犯。
可那都已经是过去式。
至少此刻,甚至往后,他就只是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可怜虫罢了。
殷培勾了勾唇角。
也说不清对他到底是怜悯,亦或是嘲讽。
姜小幽顺着殷培的视线回眸,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魔尊大人,忍不住嘟囔道:“这以血为契的诡术当真麻烦!一日不消除,我们两人就得被捆绑在一起,连距离都不能隔得太远。”
她有气无力地抬了抬下巴,对殷培道:“这家伙就是当初毁坏山谷的罪魁祸首,如今也是幽幽谷的一员了。等他神志清醒,谷中再举办迎新之礼吧!”
殷培耸耸肩,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酉时一刻了,我该去把赶鸡鸭回圈里。”
他深深看了一眼傀儡般的司无歧,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姜小幽忽而狡黠一笑,“先别告诉大家我回来了哦!我想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殷培脚步一滞。
惊喜?
呵,大大的惊吓还差不多!
暮色四合,夜色笼罩住整座幽幽谷。
姜小幽领着司无歧踏入膳堂时,除了殷培之外,其余六人动作齐齐定格。众人手中碗筷悬在半空,嘴巴大张,双眼圆睁,皆是一脸震惊。
“晚上好呀,”姜小幽把玩着发梢,笑靥如花,“突然见到本谷主,你们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很感动呀?”
众魔:“……”
惊是有之,喜则未必。
至于意外感动,那就更加没有了。
众魔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个“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
“就说吧,史上最强魔神又如何,臭丫头一出山,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恶啊!那劳什子的魔神!就算他无法战胜姜小幽,好歹也应多拖她两天!连这点都做不到,真是没用!”
“怎么办?碗里的饭它突然不香了。”
众魔纷纷在心中咒骂魔神:
“废物!”
“庸才!”
“草包!”
“无能!”
此时此刻,每一双朝司无歧投来的眼神,都充满了怨念。
原来魔神也不过是虚名。
瞬间就对他祛魅了呢!
司无歧静静伫立,毫无异样。
无人察觉的角落,那面具下的一双凤眸中,再度泛起层层金色涟漪。
司无歧空洞地望着眼前的画面,一簇火苗在瞳仁中燃烧。
火苗虽小,却饱含怒意与杀气。
——姜小幽!
他僵硬的眼珠艰难滚动,竭力搜寻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终于!
找到了!
她正站在人群中。
那弯弯的眼眸,那红润的嘴唇,每一处都刺眼至极,惹人生厌。
司无歧狠狠盯着她。
就在怒意达到顶峰之际,一股沉重的疲惫犹如潮水席卷而来,四肢百骸都被无力感淹没。
司无歧明白,自己又要陷入沉睡了。
但至少这一次,他清醒的时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长久。
没关系。
他耐得住等待,总有一日,会彻底挣脱这可恶的束缚!
待到那时,他定要让姜小幽付出代价!
膳堂气氛安静得诡异。
饭桌上,众魔端着碗筷,神色恹恹,再无半分用膳的心思。
姜小幽权当没发现他们眼底的失望,笑眯眯道:“你们愣着做什么,继续吃饭呀!”
吃吃吃,现在谁还吃得下?
他们气都快气饱了!
众魔纷纷搁下碗筷,负气离席。
姜小幽见状,索性拾起一副干净碗筷,乐得他们给她腾位置:“既然你们不吃,那我来吃。正好桌上全是我爱吃的菜,嘻嘻,开心!”
众魔:“……”
早知如此,他们合该把汤汁都舔得一干二净。
不过众魔并未真的走远,只是围在堂边驻足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