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高高的马尾左右摇晃,片刻也不停歇。
回忆起那日,盛明意低下头,唇角微微上扬。
他模样生得好,爱笑,与谁都能都能相谈甚欢,恣意洒脱。
成婚后,他最喜欢从身后抱着她,轻咬她的耳朵,使坏地小声喊她“姐姐”,还心怀期冀地问:“待此间事了,我们去浪迹天涯好不好?”
他问过很多次,所以盛明意记得很清楚,也记得,自己每次都说好。
可事实上呢。
她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是幼年丧母的家中长女。
后来,在她的劝说下,祁无咎终于走上仕途。
并在往后的一年又一年,为了她的尊容和体面,步步为营,加官进爵。
此生再没离开过京城。
“那是他还没见过我家意姐儿,若他真娶了,自然会喜欢得不得了!”
窗外爹爹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盛明意却忽然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的掉落。
她一直都知道,祁无咎不喜欢当官。
比起清晨养身的粥,他更喜欢深夜放荡不羁的酒;比起在各路官员之间左右逢源,他更喜欢与陌生人谈天说地;比起旁人的阿谀奉承,他更喜欢逗猫遛狗,听听小曲……
盛明意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祁无咎的脸上甚少出现笑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外奔波后回家的第一件事,不再是背对房门与她拥抱。
多思多忧,积劳成疾。
如果不是因为她,祁无咎就不会入仕,就绝不会不到四十岁就缠绵病榻,早早离世。
如果不是因为她……
下辈子,我们就不要遇见了。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盛明意蓦然想到,这般离奇的重回年少时的,或许不止她一个人,否则怎会无端发生这样大的变故?
祁家没缘由的要退婚,那只可能是……
盛明意心中酸涩,默默抬起手,抹去眼泪。
既然如此,就如他所愿吧,祝他有崭新的一生,继续做那山林间潇洒的风。
“那意姐儿就算是块金锭,也有的是人不在乎!”二叔母苏静书不满道,“你要拿意姐儿的一辈子去赌吗?”
她侧身,苦口婆心道:“要我说,这婚退就退了,咱们意姐儿又不是嫁不出去,重新挑个好人家,不行吗?”
盛言德眉头紧锁,“可意姐儿到底年纪大了,这京城里同龄的好郎君大多订了亲,只剩些歪瓜裂枣。年纪小的,意姐儿等不起。年纪大的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让我家意姐儿去给人做继室!”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这婚不能退,我亲自去趟祁家!”
说着,阔步往外走。
“诶?”苏静书拦都拦不住,“你再好好想想!”
“爹。”
少女的声音陡然出现,院子里的几人纷纷回头。
“阿姐你怎么醒了?”盛明珏快步走近,“是不是爹的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
“你这孩子起来作甚。”苏静书也关切地走来,“还烧着呢吧。”
盛明意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听到二叔母这话,她更能确定时间。与祁无咎见面前她不慎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祁家听闻还派人送了礼物过来,顺便商量见面的日子。
这一世,商量日期,变成商量退婚了。
“爹。”盛明意又唤了一声。
盛言德赶紧跑了回来,“怎么了?”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盛明意袖下掐着自己,面上无波无澜,“答应退婚吧。”
盛言德一愣,“可是……”
“耽误一时好过耽误一世。”盛明意垂眸,声音有点抖,但几人只当她病还没好,“他无意女儿,女儿,亦无意他。”
盛言德仍旧纠结,欲言又止。
反倒是旁边苏静书颇为激动,“说的好,不也就是个小郎君,搞得咱们多稀罕似的。”
她扶着盛明意往屋里走,“这点儿事让你爹去解决,你听二叔母的,先好好养病。正好过几日我母亲办寿宴,请了外地有名的戏班,你陪叔母回趟娘亲,顺便看看戏,散散心。”
“婚事嘛,要讲缘分的。我娘家侄子佑哥儿,也还没成婚呢,生得一表人才,还写得一手好字。你还记得他不,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后头的盛明珏越听越不对劲,“二叔母!”
他连忙追上去,“您可别瞎撮合,你娘家侄儿可是个……”
“你这小子书读哪去了?”苏静书扬声打断,“这女子闺房也是你能进的?还在这大呼小叫!”
“这是我亲姐!”
“那又如何?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马上就要春闱了,你不去读书,在这凑什么热闹!”
苏静书将盛明珏怼得哑口无言,硬生生将人赶了出去。
纵然喧哗,盛明意却觉虚幻。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但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到底是,失去了他。
窒息的感觉再一次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