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柳蕴引江仙穿青竹林,循青石山道而上。
两侧古松临风轻摇,松针簌簌作响,有松果坠地,啪嗒一声,破夜格外清淅。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台,柳蕴驻足。
台不甚阔,三面环松,一面临崖,崖边立一小亭,石桌石凳洁净无尘。她侧身延请,江仙便入亭落座。
宁师妹随至,好奇偷觑江仙片刻,又望了望赵柳蕴,识趣不入亭,只立在亭外松下,百无聊赖踢弄地上松果。
赵柳蕴于江仙对面坐定,只静静望着他。
眸光沉敛如深潭,表面波澜不起,底里却藏着万千思量,不躁不迫,一派清冷端凝。
江仙安之若素,望向远处夜色。
他自怀中取出青布裹好的玉简,轻置于石桌之上。
“受赵衡之道友所托,携此物送至天一门。”
赵柳蕴目光落于玉简,眸色微变。
“赵衡之……”她轻念此名,声细如丝,“他尚在?”
江仙颔首:“尚在。身负重伤,于水云门治下西云地界静养,虽伤势沉重,性命却已无碍。”
一语入耳,赵柳蕴眉梢轻颤,唇角微抿,那点波澜转瞬便被她强压心底,可那份久悬之心骤然落地的松动,终究难掩。
前一刻还是清冷自持的师姐,此刻却似听闻音频心底翻涌牵挂,面上只馀淡淡动容。
她缓缓伸手,取过玉简,解麻绳,展青布,一枚青碧玉简露于灯下,光润温良。
心底暗叹:“此行凶险,一别数月,可算是有了消息。”
“他伤得极重?”她再问,声音依旧轻浅。
江仙点头:“经脉断损数处,灵气难运。我予他几枚续脉丹,调养十馀日,气色稍缓,若要痊愈,尚需时日。”
赵柳蕴放下玉简,起身对着江仙端端正正行一重礼,腰弯甚深,双手交叠于前,躬敬郑重,不含半分虚礼。
“天一门柳蕴,谢过江道友救命之恩,护送之德。”
江仙连忙起身侧避,伸手虚扶:“前辈不必多礼。赵兄落难,在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江仙又在思忖:这赵衡之与赵柳蕴都姓赵,恐怕关系非同寻常。
赵柳蕴直起身,目光转向亭外。
不知何时,卓云已率三名随从跟至,立在宁师妹身侧。
衣袍未换,肋下伤口未曾包扎,血迹浸透大片衣料,虽服过止血丹药,却依旧面色惨白,唇色发青。
身后三人更是狼狈,提葫芦者吊臂,背包裹者裹手,空手者脸带青紫,四人如败羽之鸡,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赵柳蕴望着卓云,眸光复归冷寂。
那冷非怒非厌,而是长辈对不肖晚辈的居高审视,失望更胜怒意,清冷压过斥责。
“卓师弟。”她开口,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
卓云浑身一震,抬头颤声:“赵……赵师姐。”
眼前之人,在天一门地位颇高,是年轻一辈之中的翘楚,且是大掌教亲传。
他自然不敢放肆。
赵柳蕴执玉简上前,递至他面前:“将此物送回门中,亲手呈予掌教。只说赵衡之尚在水云门治下小镇养伤,乃这位江道友所救。其馀不必多言,掌教自会处置。”
“你此次险些误了大事!”
卓云怔怔望着玉简,迟迟未接。赵柳蕴静待两息,见他不动,眉峰微蹙,冷意更甚。
“今日山门前之事,若传入掌教耳中,你可知后果?便是卓师叔也难保你不受刑罚!”
卓云脸色骤白,慌忙伸手接过玉简,紧紧攥于掌心。
“师弟即刻便去!师姐,今日之事……”
卓云如蒙大赦,知晓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连连应诺,攥着玉简率三人连滚带爬上山,终没入夜色。
女子心中这般思忖:若非顾及桌叔叔的面子,又何至于如此。
赵柳蕴回身望向江仙,眸光复归沉静,弟弟有了音频,一时心绪翻涌,纵是清冷自持,也难掩心力微动。
“江道友,我那弟弟……可还有什么嘱你转告?”
江仙略一思忖,摇头:“他只道玉简所载事关紧要,务必送至天一门,此外并无他言。”
赵柳蕴默然片刻,自袖中取出一小布袋,袋身灰朴。
赵柳蕴递至江仙面前,语气温和却持礼周全。
“江道友,些许薄礼,聊表谢意。赵师弟之事,劳你费心。家中规矩,不可令恩人空手而归,还望你莫要推辞。”
江仙望着布袋,略一迟疑便接过,入手沉甸,内有灵石碰撞之声。他未验看,只收入怀中拱手称谢。
此人显然并不想欠他人情,这才想立马施以回报。
赵柳蕴眸底闪过一丝尤豫,斟酌再三,终是轻声开口。
赵柳蕴眸底闪过一丝尤豫,斟酌再三,终是轻声开口。
“江道友,我弟弟现下在青阳镇静养,不知是否方便?我想去探望他。”
此言一出,语气与前截然不同。
训诫卓云时,她是威严师姐;相待江仙时,她是守礼门修;此刻言语,却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