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云县,万家府邸。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万里秋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窗外。
他今年六十有八,鬓发早已斑白,可精神却比往年更好。
自打上月得了消息,说水云门讨封之事已成定局,这三处地方,临江、西云、青阳镇,皆划为水云门封地,由门中择人署理凡间事务,他便觉得浑身上下都轻快了几分。
他幼子万烽在水云门修行二十馀载,虽是外门弟子,却也时常托人带信带物回来。
他家县里县外都有产业。他万里秋虽是个凡夫俗子,可在西云这地面上是大户。
此事便有五六成的把握,加之此子万烽在水云门修行,此时便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他正想着,却听万衍道。
“父亲。”
“那临江、青阳两处。”万衍缓缓道,“会不会也有隐藏的修士?”
万里秋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万衍继续道:“咱们西云县,有咱们。可临江呢?青阳呢?那两处地界,会不会也有与仙门有旧的人家,会不会也有象烽弟那样的,在某个仙门中修行?”
万里秋听了,沉默良久。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望着长子,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这孩子,心思倒是越来越细了。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衍儿,你所虑极是。不过……”
“你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操心这些。”
“你弟弟前些日子托人带了口信来,”万里秋道,“他在门中,已经寻着一口灵气,预备着吞服了。”
万衍眼睛一亮:“弟弟要炼气了?”
万里秋点点头:“他信上说,那口灵气是口上品气,是他师尊特意为他寻来的,他只说这气与一般杂气不同。待他炼气之后,便是真正的入了道了。据说可以御器而行,日行千里。”
“那长老是个好人,这些年对烽儿照顾有加,但也严苛,烽儿早早凝息圆满了,那长老便是让他稳住性子,待着这口气修炼。”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为人父者的骄傲,自家小子有这般贵人,前路必然是一片坦荡。
他看着万衍,道:“衍儿,你弟弟是寻着灵气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你。”
“你弟弟私传你的那功法,你也练得圆满了。也缺一口灵气。”万里秋缓缓道,“不论是浊气也好,杂气也罢,尽量寻着吞服一口。吞服了,入了炼气,才算是真正踏上了那条路,勿要眼高手低。”
万衍抬起头,看着父亲,欲言又止。
浊气、杂气,虽不如清气,可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或是仙府遗迹,或是自然形成,或是人为采集。
人为采集的灵气,倒是有门路,赤水湖的坊市就有一炼气老修售卖。
那老修只带着两位徒弟,高来高去,采气一趟便要几年时间,若非炼气修士,则很难同这样的前辈说上话,更遑论让这等人物专门为自己采气了。
“年前还有一趟坊市,”万里秋道,“你且去一趟,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门路。灵石的事,你不必担心,家里积蓄不少。”
万衍点点头:“儿子晓得。”
父子二人沉默了片刻。
万衍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父亲,那本功法……”
万里秋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那本传下来的功法,”万衍道,“儿子这些时日又翻出来看了几遍,试着练了练,还是毫无头绪。”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册子,双手捧着,放在桌上。
封面上,隐约可见几个古篆,笔画繁复。
万里秋看着那册子,目光复杂。
这本功法,在他家传了几代了。
据说当年曾祖年轻时,进山打猎,陷阱却无意套着一位重伤垂死的仙人。
曾祖将那仙人脑袋砍去,搜身,得了许多东西,万家就此发迹起来。
曾祖如获至宝,捧着那功法日夜苦读,却根本看不懂。功法没错,可需要有灵根才能修炼。曾祖没有灵根,只能将功法传给祖父。
祖父也没有灵根。
传给他父亲,还是没有。
传给他万里秋,依然没有。
他年轻时也曾试着练过,照着那功法上的图录打坐、吐纳、运气,练了一年,屁用没有。后来小儿子万烽出生,被水云门道长看中,他满心欢喜地将功法悄悄交给万烽,让他修炼。
万烽练了几年,还是没有用,便弃了这功法,转而修习门中传授的法门。
如今,这功法又回到万衍手中。
万衍也练不出名堂。
万里秋伸手拿起那册子,在灯下翻了几页。
上面那些古篆,那些图录,他看了一辈子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这功法,”他缓缓开口,“你弟弟说,练了无甚作用,也不好轻易示人。”
万里秋将册子放回桌上,沉吟道:“年前你去坊市,不妨带着这功法,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识货的买家。”
万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