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子裹在浅蓝色的襁保里,脸蛋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偶尔还咂巴一下,象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林锋愣在门口,整个人象是被定住了一样。
目光落在那个婴儿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象是有无形的丝线,从那个小小的身体上延伸出来,穿过空气,穿过一切,牢牢地系在他的心中,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血脉的共鸣。
他有过这种感觉。
在马小莉的孩子身上,就感受过。
百合由子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脸上的惊恐瞬间达到了顶点,疯了一样扑过来,挡在林锋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婴儿床,身体在剧烈颤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不要!”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不要碰他!”
她跪下来,双手抓住林锋的衣角,仰着头,满脸泪痕。
“我什么都说!信物在哪里,神风局的部署,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林锋没有看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婴儿,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百合由子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裤腿里。
“不!不要过去!求求你!”
林锋低下头,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刚才的冰冷和狰狞,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有震惊,有茫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我不会伤害他。”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象是怕吵醒什么。
他轻轻拨开百合由子的手,动作温柔得不象刚才那个掐着她脖子逼问的人,百合由子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竟没有再阻拦。
林锋走到婴儿床边,俯身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了起来,动作生疏而笨拙,象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生怕弄疼了他。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又圆又亮,象是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婴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没有哭,也没有闹。
忽然,他笑了。
笑容纯真无邪,小嘴咧开,露出粉嫩的牙床,嘴里发出“咯咯”的轻笑声,伸出小手,朝林锋的脸上抓去,抓住了他的鼻子,抓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林锋愣住了,然后也笑了。
笑容温柔得象春天的风。
他低下头,让婴儿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抓着,鼻子被捏得发红也不在意。
“他叫什么名字?”林锋轻声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孩子。
百合由子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孩子在他怀里笑,看着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此刻温柔得象另一个人。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松了下来。
“梦……”她的声音沙哑,“他叫梦。”
林锋怔了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口中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梦……梦……”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柔,明白了这个名字的深意。
“不错的名字。”林锋赞叹,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百合由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然后她看见了……
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张其貌不扬的陌生面孔,而是那张她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她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斗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是他。
他知道了,知道这个孩子是……
他一定知道了,不然,他不会用真面目示人,不然,他不会这么温柔地抱着孩子。
百合由子跪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象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看着林锋抱着孩子的模样,看着孩子在他怀里笑得那么开心,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从遗迹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是很恐惧,很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个孩子该不该留下,她是神风局的人,他是369局的人,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可是她舍不得,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肉,最终决定把他生了下来,偷偷地养在这里,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她怕,她怕神风局发现,怕他们伤害这个孩子,怕他们利用他。
她更怕林锋知道,怕他抢走他。
多少个夜晚,她抱着孩子彻夜不眠。
多少个白天,她提心吊胆地出门,又急匆匆地赶回来,不敢让孩子哭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