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的第二天,陆泽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从箱底翻出自己最好的一身行头——一件半旧的蓝布卡其上衣,一条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长裤,以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这身装扮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相当体面。
对着镜子,他仔细梳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因为患有肺疾而脸色略显苍白,但身形挺拔,目测在183左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而沉静,仿佛蕴藏着远超年龄的阅历与智慧,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沉稳气质。
一切准备就绪,他将《匠心》的修改思路的提纲放进一个帆布挎包里,带好纸笔,推门走出了阁楼。
冬日的上海,空气清冽。陆泽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弄堂与街道之间。
自行车链条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仿佛是他此刻心跳的伴奏。
从他住的hk区到位于xh区的巨鹿路,需要横跨小半个上海。
好在陆泽居住的长乐路正好处于两个区的交界处,实际距离在十五公里左右。
一个小时多后,一栋掩映在法国梧桐树影下的西班牙式花园洋房,出现在陆泽的眼前。
红色的筒瓦,米黄色的拉毛墙面,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静谧而优雅。
洋房门口挂着一块不算起眼的牌子,上面是几个遒劲有力的美术字——sh市作家协会。
这里就是巨鹿路675号,无数文学青年心中的圣地。
陆泽停好自行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书香、墨香与老建筑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向门房里一位正在看报纸的大爷说明了来意。大爷抬起头,略带惊奇地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楼上:“《收获》编辑部在二楼,你自己上去吧。”
“谢谢爷叔。”
陆泽道了声谢,踏上了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木质楼梯。楼梯随着他的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建筑所承载的岁月与故事。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他很快就找到了挂着“《收获》编辑部”牌子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打字机清脆的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交谈声。
陆泽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他推门而入。
大厅公共办公室里有四五个人,都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着。一股浓厚的文学工作氛围瞬间将他包围。看到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请问……您是哪位?”离门口最近的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编辑停下手里的工作,疑惑地问道。
“您好,我叫陆泽。收到了贵刊的信,约我今天过来谈稿子的事情。”陆泽不卑不亢地回答,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陆泽?”
这个名字一出,办公室里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这几天陆泽的稿件已经在收获编辑部内部流传过一遍,大家都或多或少看过这篇迥异于这个时代主流地小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混杂着好奇、审视和惊讶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们想象过“陆泽”的模样,或许是一位饱经沧桑的中年教师,或许是一位在工厂里默默笔耕多年的老工人,却唯独没有想到,写出《匠心》那般老练文本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
一个扎着马尾辫、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惊喜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就是陆泽?我是李萌,给你写信的那个!天呐,你也太年轻了吧!”
她就是李萌,信上那个娟秀字迹的主人。陆泽微笑着点点头:“李编辑,你好。”
“快请坐,快请坐!”李萌热情地搬来一把椅子,“小林同志出去开会了,马上就回来。你先喝口水。”
就在这时,那位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编辑忽然“咦”了一声,他扶了扶眼镜,走到陆泽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象是在确认什么。
“陆泽……陆泽……”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去年年底《文学评论》增刊上那篇《“伪深度”中的心理描摹与人性构建》,还有再往前还有一期有一篇《<迷途>的叙事困境与情感迷思》,署名是不是也叫陆泽?”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更是响起一片吸气声。《文学评论》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内文学理论界的顶级刊物!
能在上面发表文章的,无一不是高校教授或知名学者。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不仅写出了《匠心》这样的小说,还在文学评论界崭露头角了?
陆泽心里也是微微一动。他没想到,除了小说之外,自己为了投石问路而投出的那两篇占领理论高地的评论文章,居然也被这里的编辑注意到了。
他谦逊地笑了笑:“那两篇的确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