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的名字和一句类似遗言的寄语。
小满蹲在地上,捡起其中一本,封皮已经发霉了。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蓝色的墨迹。
“林……满。”她喃喃念着,“原来我不叫喂,也不叫那个谁,我叫林满?”
这里不是废弃的书库,这是一座无声的衣冠冢。
妈妈用这种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记录了每一个被“模型社”预定、甚至已经被销毁的孩子。
“滋——”
一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突然炸响,打断了空气中凝固的悲伤。
那是高温焊枪接触生铁的声音。
入口那扇厚重的铁门瞬间变得通红,火星像瀑布一样从门缝里喷溅进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浓烟滚滚涌入,迅速吞噬了地面的积水。
“晚照,你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那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穿过浓烟和火花,带着一种黏腻的笑意,像是毒蛇吐信,“老师等你很久了。”
透过被熔穿的孔洞,我看见许明远站在门外,没戴眼镜,眼神阴鸷。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但肩章的纹路不是国徽,而是一朵暗纹的鸢尾花——模型社的高级执行官标志。
顾昭亭反应极快,一把将我和小满推进两排书架中间的夹层,顺手扯过一块防雨布盖在我们身上。
他没有躲,反而跨过地上的书堆,迎着火花走向铁门。
“许老师,”顾昭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么急着烧门,是因为你老婆刚才在县局招了吗?”
门外的切割声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在诈许明远。
晨光文具店的账本虽然是线索,但根本没那么快立案,更别提审讯。
他是为了给我争取时间。
“她在县局?”许明远的声音果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种尽在掌握的从容消失了。
趁着这一瞬间的死寂,我的手在书架底板下疯狂摸索。
按照妈妈的习惯,既然这里有217本字典,就一定有一个“总目录”。
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那是书架底座的暗格。
用力扣开,里面没有书,只有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一本厚厚的剪报本,封面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日期。
那是“出货单”。
“别信他。”那个穿警服的男人冷冷地开口,手中的焊枪再次喷出蓝色的火焰,“那是拖延战术。这小子是以前那个漏网的‘顾家孤儿’,也是个好材料,把皮剥完整点。”
蓝色的火舌瞬间穿透了铁门,像一条恶龙钻进了地下室。
我死死捂住小满的嘴,将那个剪报本塞进怀里。
铜铃在我掌心微微发烫,而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属熔化声中,我听见顾昭亭拉开了战术手雷的保险栓,那是那种极轻微的、只有在死寂中才能分辨的“叮”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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