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滚轴吐出最后一张空白纸,发出“滋——”的空转声。
这不是网络延迟。
我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背脊上蹿起一股凉意。
系统日志显示,就在刚才的三分钟内,有人在后台使用了最高管理员权限,定点清除了昨晚二维码数据的源地址访问记录——一共三次。
对方在看着我们。
隔着屏幕,隔着网线,那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间机房。
一只冒着热气的纸杯递到了我手边,豆浆的甜腥味冲淡了空气中干燥的臭氧味。
“喝掉。手别抖。”
顾昭亭的声音很稳。
他靠在门框上,甚至没往里面看一眼,仿佛只是来送早餐的闲散人员,“县信息中心的防火墙刚才截获了一次异常登录。对方用了跳板,ip在市里绕了七圈,最后落点在城东那家早就倒闭的‘晨光文具店’。”
我握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温度刺痛了掌心。
晨光文具店。
记忆宫殿的大门在我脑海中轰然洞开。
无需刻意检索,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开始自动关联、重组。
2003年,妈妈是社区的会计,每个月都要去那家店买账本和复写纸。
2015年6月,社区采购老年卡防伪贴。
在那份早已归档的电子合同附件里,有一张并不清晰的仓库实拍图。
当时我在审核由于像素太低差点退回,但我记住了那个画面——仓库的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纸箱,箱体破损处露出了一角黑色的木框。
那种木框的纹理和漆面,与昨晚我们在二院b08病房看到的死人照片墙上的相框,完全一致。
“那是许明远名下的店。”我哑着嗓子说,胃里像是吞了一块铅,“他老婆负责看店,那时候她刚怀二胎。”
“不仅仅是看店。”
一直蹲在主机机箱旁边的生满突然出声。
她正费力地用衣角擦拭着什么东西,那是她刚才从机柜底下的缝隙里掏出来的。
那是一个积满灰尘的银色u盘,外壳已经氧化发黑,侧面贴着一张发黄的胶带,上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几个字:霜-备份03。
“林姐姐,这个插进去会不会炸?”小满举着那个u盘,眼神清澈得近乎残酷。
我下意识想去接,顾昭亭的手却比我更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内衬是金属网的信号屏蔽袋,裹住了u盘的尾部,只露出b接口,然后拔掉了外网网线。
“这里面没有炸弹,但可能有比炸弹更麻烦的东西。”
他将u盘插入隔离端口。
屏幕跳动了一下,没有自动播放,而是弹出了一个黑底白字的密码输入框。
提示问题只有一行字:【你第一次哭的地方】。
没有预设用户,没有日期提示。这个问题私人得像是一个陷阱。
“许明远的?”我皱眉。
“不。”顾昭亭盯着那个提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膝盖上,“如果是许明远,他会问‘第一次杀人的地方’。这风格……像是个守墓人。”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膝盖。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六岁那年暑假,我在姥姥家后院追蝴蝶,摔在了碎瓦片上。
当时血流如注,我却吓得发不出声音,直到顾昭亭——那时的邻家哥哥——把我背起来,跑过长长的田埂去卫生所。
那是四月,田埂上开满了紫云英。
趴在他背上颠簸的时候,我才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有些发颤。
这个备份难道是……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三个字:紫云英。
回车。
屏幕中央的文件夹应声弹开。
没有文档,没有图片。
只有217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全是乱码般的编号。
我点开第一个。
“哇——”
尖锐的婴儿啼哭声瞬间刺破了机房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极力压抑的低语:“宝宝乖,不哭,妈妈在……妈妈这就送你走,走了就能活……”
背景音里充满了嘈杂的电流声,但在那电流声的缝隙里,我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咳咳……咳……”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老木头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姥爷的声音。
姥爷有老慢支,那个咳嗽的频率和尾音的哨鸣声,我听了二十二年,绝不会错。
这段音频录制于2003年。
也就是说,姥爷不仅知道这一切,他甚至……就在现场?
“拷下来,快。”顾昭亭突然伸手按灭了显示屏的电源灯,另一只手按向腰间。
几乎是同时,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机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电源发出幽幽的红光。
空调的出风口停止了运作,原本被掩盖的声音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