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大明皇权、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龙旗,在满剌加港口上空迎风招展时,和珅乘坐的五艘福船,已经放慢了速度。
港口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码头上瞬间变得骚动起来。许多本地的土着和商人惊慌地躲避,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着大明制式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卒。
他们的装备远不如魏武卒精良,但队列整齐,眼神中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
为首的一人,正是陈祖义。
他站在码头的最前端,眯着眼睛,看着那五艘不请自来的大明福船。船的形制没错,是官船。但船上挂的旗号,却不是任何一支他熟悉的水师旗。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绣着一个巨大“秦”字的黑色王旗。
“主上刚到,秦王的人就跟来了……”陈祖义身旁的一个心腹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警惕,“来者不善啊!”
陈祖义没有说话。
他看到,最前面那艘福船的跳板缓缓放下。
一个穿着绯红色四品文官袍的胖子,摇摇晃晃地从船上走了下来。
那胖子脸上堆满了笑容,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京城口音特有的谄媚。
“哎呀呀!可是丰源记的陈总号当面?下官和珅,乃大明秦王殿下麾下幕僚。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为晋王殿下贺喜!”
和珅!
陈祖义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当年在太原府,就是这个不起眼的礼生,用二十两本钱,在丰源记的挤兑风波里搅动风云,最后被秦王朱棡破格提拔。
他怎么来了?
“原来是和大人。”陈祖义脸上不动声色,同样拱了拱手,语气却不冷不热,“我家主上初到此地,事务繁忙。不知秦王殿下有何喜事要贺?”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和珅却像是完全没听懂,他笑呵呵地走上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双手奉上。
“陈总号说笑了。大哥在南洋开基立业,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做三弟的,岂能不来道贺?”
和珅故意把“大哥”、“三弟”这两个词咬得极重。
陈祖义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去接那份礼单,只是冷冷地看着和珅:“和大人,我家主上现在是晋王,还请慎言。”
“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该打。”和珅装模作样地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但手里的礼单却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陈总号,您还是先看看我家王爷的一片心意吧。这礼,您不看,下官……不敢走啊。”和珅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陈祖义和他对视了三息。
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礼单。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礼单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笔力雄健,透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
第一行:贺大哥新立南洋,特奉上博多精造红夷大炮,十门。
第二行:贺大哥开疆拓土,特奉上太原精炼魏武卒,三千。
“三……三千?!”陈祖义身后的那个心腹看到礼单上的字,失声惊叫出来。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份礼单给震懵了。
送炮?送兵?
而且一送就是三千名震天下的魏武卒?!
这是贺礼?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晋王殿下的脖子上!
陈祖义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份薄薄的礼单,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和珅那张带笑的胖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和珅!你家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和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亲热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陈祖义耳边轻声说道:
“陈总号,我家王爷说了。”
“这份贺礼,只是开胃菜。”
“他让我来问晋王殿下一句话——”
和珅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陈祖义,看向他身后那条通往港口深处的道路。
“这南洋的天下,大哥您一个人,吃得下吗?”
话音落下,码头上那股咸湿的海风仿佛都凝固了。
陈祖义身后的几十名亲兵,“唰”的一声,齐齐往前踏了一步。长枪的枪刃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对准了和珅那肥胖的身躯。空气中,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只要陈祖义一个眼神,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立刻就会被捅成一个血肉模糊的蜂窝。
和珅的脸“唰”一下白了。他两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发抖,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劣质的面具。但他没有后退,甚至连手里的礼单都还稳稳地举着。
他死死记着秦王殿下的话,也死死记着张良先生的分析。他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是秦王朱棡。他要是怂了,丢的是秦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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