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膝盖上搁着一只铜壶,壶里的马奶酒已经凉透了。他没喝。
他在看一封圣旨。
黄绸上的字是李善长写的——朱棣认得那笔字。老狐狸写了一辈子的诏书,笔锋里藏着的小心翼翼比墨迹还浓。
“册封燕王朱棣为北平王,节制北方九边军务,赐先斩后奏之权。”
朱棣把圣旨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的。
“先生。”
帐帘后面走出一个黑衣僧人。姚广孝没有穿袈裟,只披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僧袍,头上连僧帽都没戴,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他走到朱棣身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了一眼那封圣旨。
“恭喜殿下。”
“恭喜个屁。”朱棣把圣旨卷起来,塞回竹筒里,“先生看看这道旨意,里头有几把刀?”
姚广孝在青石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干草叼在嘴里。
“三把。”
朱棣抬眼看他。
“第一把——先斩后奏。”姚广孝嚼着草根,声音懒洋洋的,“这四个字看着威风,实则是把殿下架在火上烤。您越界打了乃儿不花,没有虎符,没有圣旨。按律,这是谋反。但陛下不追究,反而给您补了一张先斩后奏的条子。为什么?”
朱棣没说话。
“因为他要天下人知道——燕王的兵,是朕许的。你手里的刀,刃朝哪边,朕说了算。你以为你是草原上的狼王?不,你只是朕拴在北边的一条猎犬。”
朱棣的牙关咬紧了。
“第二把——节制九边。”姚广孝吐掉草根,换了一根,“九边军务,那是大同、宣府、辽东、甘肃……林林总总十几万人的盘子。殿下您手里才两万兵,让您节制九边?九边的总兵副将哪个不是陛下的嫡系?他们会听您的?”
“不会。”朱棣的声音沉下去。
“对。他们不会听。但圣旨上写了让您节制。那将来九边出了任何差池——是谁的责任?”
朱棣的手指在铜壶上扣了一下。
“第三把刀呢?”
姚广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他没有立刻说,而是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不是圣旨,是从京城商路上截来的抄件。
“第二道圣旨。册封晋王朱标为南洋王。赐龙旗。追封皇长孙允炆为南海郡王。”
朱棣接过纸,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铜壶里的冷马奶酒泼在了地上。
“太子没死。”
不是疑问。
“没死。”姚广孝点头,“诈死,出海,带着皇长孙去了满剌加。陛下心知肚明,但他选择认下这具假尸,办了丧事,降了封号。然后用两道圣旨,把您和太子同时封王。”
朱棣的呼吸变粗了。
“北平王在北,南洋王在南。一个管兵,一个管海。”姚广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殿下,第三把刀就在这里——陛下没有封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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