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国策,再造了一个不需要削藩、不需要制衡的新大明!”
“喀嚓!”
朱元璋手边的桌角,被他硬生生用五根手指捏出了裂痕。
老头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极度战栗。
他听懂了。
他全都听懂了!
朱标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动不动就哭着给他下跪求情的长子,心里竟然藏着如此疯狂的深渊巨兽。他看透了朱元璋打压藩王的局限,他更是看透了老头子一生最在乎的“法理”二字!
朱标把“法理”偷走了!
带着朱允炆,在海外立一块大明正统的牌坊。这比立刻带兵杀回京城更让朱元璋感到恐惧!
“逆子……”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涌上喉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他那件灰色的旧布衣上,触目惊心。
“陛下……”柜台后的和珅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被张良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朱元璋没有擦嘴角的血。
他抬起手,用一指微微发颤的手指,指着张良。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突然又燃烧起一丝骇人的狠厉火光。
“咱还有办法。”老头子咬着牙,死死盯着张良,“咱发缴文!昭告天下,允炆失踪,谁敢在海外打允炆的旗号,就是乱臣贼子!咱封锁海关,片板不得下海!咱断了他的商路,生生饿死他!”
“自欺欺人罢了。”
张良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是他第一次对眼前这位铁血帝王露出这种情绪。
“陛下,海是封不住的。您在岸上把锁上得越紧,海上的走私商就赚得越多。太子的底子在博多,他现在缺的根本不是本钱。您在应天府里连发一百道禁海圣旨,也只不过是废纸一叠。”
“秦王在海外,他也一定会明白太子的阳谋。但秦王只有一万兵马,要镇压倭国,还要兼顾大航海。一旦太子在满剌加成了气候,秦王就算有红夷大炮,也会陷入汪洋战争的泥潭。”
张良站起身,理了理青布长衫的下摆。
窗外,御林军的战马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突兀的响鼻。
“那你要咱怎么做?”朱元璋的声音彻底嘶哑了。他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老赌徒,死死盯着桌对面这个始终没有半点慌乱的绝世谋士。
“你把咱骗到这来听你这番话。你一定有破局的法子。”朱元璋的手指又在桌面的一块碎瓷片上划了一道口子,“说!你要什么?免你死罪?还是给老三要太子的名分?!”
“草民什么都不要。”张良摇了摇头。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位大明的开国天子,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一句话:
“既然岸上的规矩,管不了海上的逆党。”
“那陛下,您就只能下海。”
呼——
天德巷里的狂风猛地灌进茶铺,将桌上的油灯吹得东倒西歪,差点熄灭。
朱元璋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他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也最疯狂的神谕。
“你说什么?”老头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草民让您亲征。”
张良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那是谋士看透生死与天下大局后散发的究极压迫感。
“您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您在,大明的天就在。太子在海上仗着是您的骨血,仗着允炆的法统。可如果您亲自率领龙船,下西洋,镇南洋呢?”
“当他引以为傲的法统,亲眼看到您站在定远号旗舰的船头,亲手将天子剑指着他在满剌加的城墙时——他那虚假的‘海上大明’,才会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被彻底粉碎!”
张良双手按在桌面上,直逼朱元璋的脸:
“陛下,这是唯一能挽救大明法统分裂的办法。打破海禁,御驾亲征!”
“您自己种下的苦果。您得亲自去海上,把它嚼碎了咽下去!”
整个清风堂,死寂如坟墓。
朱元璋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他没有立刻回应这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谏言。
但在不知不觉间,老头子那个佝偻了一整个丧礼的背脊,忽然传来了一阵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极其细微的拔节声。
那是帝王骨血里蛰伏了三十年的杀气,重新醒过来的声音。
就在这个死寂到了极点的时候,铺子后面通往暗室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和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胖脸上全是惨白色的虚汗。
“先、先生……陛下……”和珅声音抖成了筛子,“北平急电!燕王……燕王他……”
和珅那张胖脸上的肉抖得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燕王他……他把乃儿不花给……给收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和珅的喉咙缝里尖叫出来的。
清风堂里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