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越有多少人?”
“围城八日,伤亡惨重,加上粮草不济,能战之兵最多还剩四千。其中蛮族战士约两千。”
“我军呢?”
“我部七千,你部五千,合计一万二千。”陈望顿了顿,“三倍于敌,又是以逸待劳,此战……必胜。”
韦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地图上那条狭长的山谷。
他在想颜平。
那个和他一样年轻、一样擅长山地战的守将。
马越若败,颜平会如何?
会死守江州吗?
会弃城而逃吗?
还是……
“韦将军?”陈望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韦姜回过神,抱拳道:“末将听凭将军调遣。”
陈望点了点头,指着地图开始分派任务:“你部擅长山地作战,负责东侧山脊,截断马越退路。我部负责谷口正面阻击。记住——”
他抬眼,目光如刀。
“此战不求全歼,但要打残他。让马越这辈子,再不敢窥视蜀地。”
七月朔,寅时。
龙凤谷笼罩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
马越率四千残兵,沿谷道缓缓而行。连续五日行军,士卒疲惫不堪,许多人是拄着兵器在走。战马早已杀光,辎重也丢了大半,每个人身上只剩干粮袋和兵器。
阿吉走在马越身侧,忽然勒住脚步。
“不对。”
马越回头:“怎么?”
“太静了。”阿吉望着两侧黑沉沉的山林,“这种山林,这个时辰,应该有鸟叫。”
马越瞳孔骤缩。
他猛地举起手:“停止前进!列阵!”
晚了。
两侧山脊上,战鼓声如惊雷炸响。
第一波箭雨从密林中倾泻而出。
南中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成片倒下。惨叫、惊呼、马匹的嘶鸣——整个山谷瞬间陷入混乱。
“有埋伏!”
“撤!快撤!”
“往哪撤——”
马越拔刀,厉声嘶吼:“不要慌!结阵!往谷口冲!”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中。
两侧山脊上,无数朔方军将士如猛虎下山,从密林中杀出。他们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将南中军本就松散的队形彻底冲溃。
辛云一马当先。
他的银枪在晨光中划出死亡的轨迹。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南中军士卒倒下。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许多人还没看清枪尖,胸口已被贯穿。
一个蛮族头领挥舞着巨斧向他扑来。辛云侧身避过,一枪刺入他的咽喉,随即抽枪,反手一枪捅穿身后另一名敌军。
三枪,三人。
血溅在他的银袍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继续向前,向前,向前。
他的身后,三百朔方骑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直插南中军腹地。
阿吉在乱军中看到了那支骑兵。
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军队。那些人的眼神,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收割。
“撤!”他对身边的蛮族勇士吼道,“往山上撤!退回山林!”
两百余名蛮族勇士跟着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向密林深处逃窜。
韦姜在山脊上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蛮人想跑。”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两侧山脊上,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同时放箭,将逃跑的蛮族战士射倒一片。
但仍有一部分人,凭借对山林的熟悉,消失在密林深处。
韦姜没有再追。
他望着那些蛮人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逃吧。逃回南中去。告诉你们的子孙,永远不要再来蜀地。”
辰时,龙凤谷内的厮杀渐渐平息。
四千南中军,战死两千余,被俘八百,仅剩不到一千人跟着马越,拼死冲出了谷口。
马越浑身浴血,甲胄上嵌着三支箭,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回头望了一眼龙凤谷的方向,那里尸横遍野,浓烟滚滚。
阿吉没有跟上来。
那些蛮族勇士,也没有。
他身边只剩三百余人,个个带伤,面如死灰。
“将军……”庞雄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去哪?”
马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方。
那里,是江州的方向。
七月朔,午时。
江州城下。
颜平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官道上烟尘大起。一彪残兵缓缓而来,为首那人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马越。
但那是怎样的马越?
浑身浴血,甲残盔歪,骑在一匹抢来的劣马上,摇摇欲坠。身后三百残兵,个个带伤,面如死灰。
“开门!”马越在城下嘶喊,“颜平!开门!”
颜平没有动。
他望着城下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望着这个曾经与他歃血为盟、并肩作战的人,望着这个让他唤了一年“马将军”的人。
“将军……”副将低声道,“马将军回来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