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烟囱的通风底口，只留下一丝缝隙。
然后，她划亮火折子，点燃了草料的末端。
没有明火，只有一股股浓重呛人的黑烟，被烟囱的吸力拉扯着，如同愤怒的黑龙，滚滚着冲向夜空。
“走水了！炭窑走水了！”
“快！快去救火！”
巷口的玄鹰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救火是第一要务，若是火势蔓延到民居，他们也担待不起。
两名负责盯梢的暗哨也按捺不住，对视一眼，立刻分出一人冲向作坊。
就是现在！
在第一名玄鹰卫踹开院门，被浓烟熏得连连后退的瞬间，惊蛰动了。
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枭，从窑洞顶部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足尖在混乱的人影中一点，整个人已经掠到了后院的马厩。
这里拴着两匹用来拉炭的健壮骡马。
她利落地抽出短刀，一刀割断缰绳，准备翻身上马。
就在此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马厩的草料堆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幽微的金光。
她心中一动，俯身拨开草料。
那是一支被踩断的金钗。
钗头是振翅欲飞的鎏金凤凰，凤眼的位置，还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做工之精巧，用料之华贵，绝非民间之物。
更重要的是，这凤凰展翅的样式，是宫中贵妃以上品阶才能佩戴的御赐之物。
惊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一股比冬夜寒风更刺骨的凉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找到这个密点的，不是莫岩。
或者说，在莫岩的人布下埋伏之前，已经有另一拨人，更早地来到了这里。
他们拿走了真正的密信，又为了掩盖痕迹，故意留下了这个伪造的陷阱，甚至不惜折断一支御赐金钗作为某种弃子或警告。
武曌的人。
那些不属于任何体系，只听命于女帝一人，负责清扫一切“麻烦”的，真正的“清道夫”。
莫岩是明面上的猎犬，奉旨追捕。
而这支金钗的主人，则是藏在暗处的另一条狗。
一条……也许已经断了线的狗。
惊蛰握着那半截冰冷金钗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抬起头，缓缓地、一寸寸地，将目光从城外漆黑的旷野，重新转回了那片灯火通明、杀机四伏的并州城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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