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容殿内的陈设素雅得有些过分，除了那尊兽首玛瑙香炉，便只有满室的卷宗书画。
惊蛰蜷缩在横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她手里捏着一枚刚从多宝阁琉璃盏上拆下来的凸透镜，调整着角度，对准了下方的书案。
香炉里原本名贵的沉水香已经被她换掉了。
她从尚衣局偷来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高浓度的皂角粉末，混合了从膳房顺手牵来的干红椒碎屑，再用蜡封住。
这种简易的“催泪弹”，受热后挥发出的辣椒素和碱性尘埃，足够让一个毫无防备的成年人在三息之内丧失视觉和呼吸道功能。
门栓轻响，一阵冷风卷入，随即被迅速合拢的门扇隔绝在外。
上官婉步履匆匆地走到书案前，并没有急着掌灯。
她先是警惕地环视了一周，确认窗户紧闭后，才从袖中取出那只装着蓝色结晶的铅盒，放在桌上。
紧接着，她习惯性地拿起火折子，点燃了香炉。
惊蛰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殿内的寂静。
上官婉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原本清明的双眼瞬间被生理性的泪水糊住，红肿得无法睁开。
那种火烧般的刺痛感顺着鼻腔直冲脑仁，让她本能地想去推窗透气。
就是现在。
惊蛰猛地翻身而下，手中的凸透镜精准地掠过烛火，聚成一束极亮的强光，直刺上官婉本就受创的双眼。
上官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下意识抬手遮挡。
这瞬间的视线剥夺，彻底暴露了她中门的空档。
惊蛰落地无声，像一条捕食的黑曼巴蛇，欺身而进。
她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上官婉意图拔簪的手腕，顺势反拧，右手成掌，重重切在对方的下颌骨关节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上官婉的下巴软软地垂了下来，不仅咬舌自尽成了奢望，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紧接着是双肩。
卸骨术讲究的是巧劲，惊蛰没有丝毫犹豫，两下利落的推拉，彻底废掉了这位巾帼宰相的双臂。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喘了一口气，手指探入上官婉被冷汗浸透的中衣领口。
在锁骨内侧贴肉的地方，她摸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扯下来一看，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高纯度银箔，在这个时代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银箔背面用极细的激光蚀刻技术——绝非大周工匠所能为——刻着一行代号：cleaner-03。
清扫人。
惊蛰冷笑一声，将银箔扔在桌上，正好落在那个铅盒旁边。
殿门被人大力踹开。
“在那！护驾！”梁峰的怒吼声伴随着密集的甲叶碰撞声涌入。
数十把强弩瞬间锁定了惊蛰的周身大穴。
惊蛰没有动，甚至没有挟持瘫软在地的上官婉做人质。
她只是背靠着书案，目光越过森寒的箭头，看向最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武曌一身玄色常服，发髻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痛到痉挛却发不出声音的心腹女官，最后看向一脸漠然的惊蛰，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凤眼中，此刻翻涌着极度压抑的暴怒。
“你最好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武曌的声音很轻，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冷，“否则，朕会将你凌迟，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
“理由就在桌上。”惊蛰下巴微扬，指了指那枚银箔和铅盒，“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去查查上官大人的牙槽里，是不是藏着一枚剧毒的蜡丸。那是死士的标准配置，而不是朝廷命官该有的东西。”
武曌眯起眼，没有说话，只是给了身旁秦嬷嬷一个眼神。
秦嬷嬷快步上前，捏开上官婉脱臼的下巴检查，随即脸色大变，用银镊子从中小心翼翼地夹出一颗黑色的小丸。
武曌的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每日头痛欲裂时，是不是只有闻了上官大人亲手调制的‘龙脑香’才能缓解？”惊蛰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那不是香，那是催化剂。这盒子里的蓝色结晶是慢性神经毒素，单吃无用，必须配合这特制的龙脑香烟气，才能在血液中合成剧毒。”
说着，她拿起桌上一杯隔夜的冷茶——茶水中含有鞣酸，是一种天然的酸性试剂——直接泼进了那个铅盒。
原本晶莹剔透的淡蓝色结晶，在接触到茶水的瞬间，像是活物一般沸腾起来，迅速溶解成一滩令人作呕的墨绿色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苦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衍生物特有的味道。
“这就是所谓的‘长生药’。”惊蛰看着武曌瞬间苍白的脸色，字字诛心，“陛下以为自己在修仙，其实是在服毒。这毒已经渗入五脏，若无解药，不出三日，陛下就会死于‘突发心疾’，届时早已准备好的伪诏就会颁布，大周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