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在夜色中。
雨后的回廊湿气极重,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惊蛰走得很慢,看似随意,实则所有的感官都已张开。
身后有尾巴。
脚步声很轻,呼吸控制得很好,是个高手。
在经过转角处的一滩积水时,她借着水面的反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
是青鸾的人。
惊蛰脚步未停,但在下一个岔路口,她突然加速,身形如鬼魅般钻进了旁边的假山群。
身后的人立刻跟上,但当他转过假山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就在那人迟疑的瞬间,惊蛰已经从假山另一侧翻出,利用视觉死角,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金吾卫的巡逻路线。
“谁!”
一支长矛横了过来。
惊蛰停住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持矛的金吾卫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惊蛰姑娘?不……天刃大人?”
这人正是半年前惊蛰在执行潜伏任务时,顺手从坍塌的横梁下拉出来的那个暗哨,如今已升了什长。
惊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退入阴影。
“帮我个忙。”她开门见山,“今晚行宫遇袭之前,陛下寝宫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什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大概戌时三刻,也就是爆炸前半个时辰,兄弟们听到陛下寝宫里传出瓷器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尚药局的一个医官匆匆忙忙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手里还提着个药箱,走得飞快。”
“医官?”惊蛰皱眉,“哪个医官?”
“不太认识,戴着兜帽,看身形有些佝偻。”什长回忆道,“不过他身上有股味儿,不像药味,倒像是什么……”
烂木头的苦味。
惊蛰拍了拍什长的肩膀,塞给他一锭碎银子:“多谢。今晚没见过我。”
什长还没来得及推辞,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尚药局此时灯火通明。
惊蛰没有走正门,而是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翻窗进了存放药渣的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煎药的浓郁气味。
她在倒药渣的木桶前蹲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拨弄着那一堆湿漉漉的残渣。
当归、黄芪、白术……都是些补气血的常规药材。
但在这堆药渣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些未完全煮烂的灰绿色叶片。
她捻起一片,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涩味直冲脑门。
苦艾。
这种草药在这个时代多用于熏蚊虫,极少入药,因为它有微毒。
但在现代毒理学中,苦艾提取物有一种特殊的特性——它极苦的味道和强烈的挥发性,能够完美掩盖金属类毒素(如砒霜或汞)在血液和呼吸中留下的特殊腥甜味。
惊蛰的心猛地一沉。
武曌中毒了?
不。如果是中毒,应该用解毒剂。用苦艾,是为了掩盖中毒的迹象。
是谁在掩盖?
如果是武曌自己,那意味着她在以身作饵。
她在故意让自己呈现出“中毒已深”的脉象,引诱那些还在观望的豺狼露出獠牙。
这是一个局。裴炎只是第一波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刺破了煎药房的宁静。
惊蛰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向侧面一滚。
“咄!”
一支通体漆黑的袖箭深深钉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她迅速抬头,只见后院墙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惊蛰反手拔出那支袖箭。
箭杆上没有刻字,但在箭簇的倒钩处,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鹰头图腾。
又是裴氏?
不对。
裴炎已死,裴氏树倒猢狲散,这时候派刺客来尚药局灭口,逻辑不通。
除非……这支箭是故意留下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后院。
那刺客轻功极高,在屋脊上起落如飞。
但惊蛰并没有急着追上,而是始终保持着十丈的距离,像驱赶猎物的牧羊犬。
她在观察。
这刺客虽然身法矫健,但左脚落地时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停顿。
这是旧伤,或者……他在故意引路。
追至一片偏僻的宫殿群时,刺客突然身形一坠,落入了其中一座宫殿的偏殿院落。
惊蛰悄无声息地落在屋脊阴影处。
下方的院落里,那个黑影正捂着脚踝,有些狼狈地靠在柱子上喘息。
“废物。”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偏殿的阴影里传出。
惊蛰瞳孔微缩。
那是青鸾的声音。
青鸾穿着一身夜行衣,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她没有看那个刺客,而是抬头看向惊蛰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