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二十一世纪,长期进行高强度射击训练,或者是习惯反手持握战术匕首进行格斗的人,才会在虎口和食指侧面,磨出这种特有的茧。
那不是握笔磨出的“文人茧”,那是常年与冷钢摩擦留下的“杀人茧”。
惊蛰的视线像钉子一样凿进陆恒的瞳孔深处。
她没有退后,反而猛地欺身向前,上半身几乎越过书案,将那枚代表兵部侍郎身份的私章狠狠拍在案几上。
“啪!”
一声爆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一阵乱颤。
这不是为了发泄,这是现代审讯心理学中的“空间侵入”,利用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距离压迫,强行击碎对方的心理防线。
就在陆恒眼皮本能一跳的瞬间,惊蛰凑近他的耳畔,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沉而急促地吐出一个单词:
“freeze”
这个词不是大周的语言,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带着特警队突击时特有的爆破音,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这个男人的听觉神经上。
惊蛰死死盯着陆恒的眼睛。她不需要他听懂,她要的是生理反应。
陆恒的瞳孔在这一刹那剧烈收缩成针芒状。
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扣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他在那个世界习惯佩戴的快拔枪套。
但这一个极其细微的肌肉记忆,在惊蛰眼中,无异于惊雷。
空气凝固了。
陆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那一瞬的失态,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想要恢复那种古井无波的文官姿态,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掌印使这是何意?”陆恒开口了,声音虽然维持着平稳,但语速比方才快了零点五秒,“我并没有……”
那个“我”字一出口,陆恒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在大周官场,面对天子近臣察弊司的问话,下位者本能的自称应该是“下官”或“微臣”。
只有在现代社会的语境下,在极度紧张的应激反应中,“我”才会脱口而出。
为了掩饰这份慌乱,他抬起左手,试图去按压右手的指节——那是许多现代人在高压下缓解焦虑的习惯动作,但在大周礼仪中,这叫“失仪”。
惊蛰眼中的寒光大盛。
她不再等待对方的辩解,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并不是抓人,而是直接掀向了陆恒面前那张沉重的黄花梨书案。
“哗啦——”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惊蛰的手指在案板底部的夹层处精准一抠,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一叠被压得极薄的纸张飘落下来。
陆恒想要伸手去抢,却被惊蛰一记狠厉的肘击逼退两步。
惊蛰一把抓起那叠纸张。
借着地上摇曳的灯火,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不是此时通用的竖排繁体楷书,而是用炭笔横向书写的、即便在现代也属于刑侦经侦科专用的“资金流向逻辑图”。
最要命的是那些字。
【神武军军饷 - 空壳商号 - 裴氏钱庄 -> ???
洗白】
简体字。
而且是带有警队内部速记符号的简体字。
惊蛰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不再是推测,也不再是试探。
眼前这个在大周朝堂上唯唯诺诺的兵部侍郎,就是三年前在那场跨国缉毒行动中,掩护队友撤退后失踪的王牌卧底“孤狼”。
原来他没死。他也在这里。
一种混杂着荒谬、狂喜与酸涩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惊蛰的心头。
在这个只有阴谋与杀戮的异世界,她竟然真的找到了同类。
她张开嘴,刚想喊出那个在档案里看过无数次的名字。
“轰!”
侍郎府那两扇并不厚实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脚步声和铠甲叶片碰撞的脆响。
无数火把瞬间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庭院,将窗纸映得一片血红。
“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裴英那阴狠狂妄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有人举报兵部侍郎府私藏朝廷钦犯,陆大人,本公子是来帮你‘清扫门户’的。”
惊蛰心头一凛。
裴家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这是个死局,如果她现在暴露身份,不仅自己要死,连刚确认身份的陆恒也会被扣上“勾结暗卫、图谋不轨”的帽子,被裴家一网打尽。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恒,眼神中传递着只有同类能读懂的信息:合作,突围。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默契的点头。
就在裴英踹开书房大门的刹那,原本被惊蛰逼退的陆恒突然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文弱书生,整个人像是一张崩紧的弓,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竟然不亚于惊蛰。
他欺身而上,右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扣住了惊蛰的手腕,左手成爪,死死锁住了她的咽喉。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