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抿了一口早已冷透的残茶，苦涩的茶碱味在舌根炸开，强行压下了腹腔内翻涌的血腥气。
她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那名夜枭暗卫退下。
撤掉吏部衙门附近所有的桩子，让他去。
惊蛰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一旁的上官婉儿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那个眼神在问：你疯了？
卢承庆这种在门阀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最是多疑。
如果不撤走暗卫，他只会以为那是惊蛰设下的圈套，从而连夜烧毁那份名单。
可一旦他发现自己能如此轻易地带着“证物”潜入皇宫，那种死里逃生的贪婪就会战胜理智。
他会认为这是惊蛰在撤退时忙中出错掉落的致命把柄，是他反败为胜、将这柄皇帝新宠的快刀折断的唯一机会。
现代心理学管这叫“压力测试后的代偿性亢奋”。
人在极度恐惧后的反击，往往最不顾后果。
惊蛰站起身，腿上的贯穿伤因为这个动作猛地拉扯，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肉里搅动。
她咬紧牙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槽骨磨损的声音，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在那件本就破碎的飞鱼服上又添了一道湿痕。
上官内舍人，我们也走吧，陛下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垂拱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压人。
武曌半倚在龙椅上，宽大的绣袍拖曳在汉白玉阶上，像是一团凝固的暗紫色阴影。
卢承庆跪在殿中心，原本整齐的官帽歪在一侧，官袍下摆满是泥泞与雪水。
他颤抖着双手，将一份字迹斑驳的名单高举过头顶，声音凄厉得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陛下！
微臣死罪，但惊蛰此女狼子野心，竟妄图通过伪造秦氏余孽名单构陷朝廷重臣！
此乃她搜查吏部时慌乱遗落的物证，请陛下明鉴！
惊蛰跨进殿门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她没看卢承庆，目光在地面那块被卢承庆汗水洇湿的方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那股浓烈的龙涎香气中跪下。
臣惊蛰，叩见陛下。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武曌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卢承庆，死死锁在惊蛰脸上。
惊蛰感觉到一股战栗顺着脊梁骨爬上来，那是野兽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她突然抬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自己飞鱼服的领口，猛地向下一扯。
刺啦——
原本就在宣政殿被撕开过一次的锦衣彻底碎裂，卢承庆吓得下意识后退，武曌的眼底也划过一丝戾气。
然而惊蛰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紧贴在腹部伤口处的一层暗袋。
她伸手进去，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渗血的纱布，疼得指尖颤抖，却稳稳地掏出了一份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的卷轴。
卢大人手中那份，确实是‘遗落’的，只不过那是微臣特意留给他的赝品。
惊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通体发寒的冷静。
她看向张柬之，司刑寺少卿此刻正一脸肃穆地站在一旁。
张大人，劳烦您。
惊蛰将自己手中的名单呈给张柬之，同时指着卢承庆手里那份。
请张大人对比两份名单的落笔。
卢大人手中的名单，字迹虽与秦氏余党裴仲一模一样，但笔触生硬，显然是短时间内临摹而成。
更关键的是，微臣手中这份‘原件’，用的是宫中特制的蝉翼纸。
张柬之接过两份纸张，凑近灯火仔细端详。
他作为老练的刑官，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陛下，惊蛰大人所言不虚。
卢侍郎手中这份纸张，确实是吏部铨选常用的川麻纸，虽也名贵，却无蝉翼纸那种半透明的云纹。
微臣并未伪造名单，微臣只是从卢大人的书箧里搜到了这份真证。
惊蛰微微仰头，看向卢承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卢大人为了自保，私自扣留真证，并试图临摹一份假的来栽赃微臣。
若非微臣留了后手，此刻怕是已被卢大人送上了断头台。
张大人，蝉翼纸还有个特性。
惊蛰不等卢承庆开口，继续说道，此纸在秘制药水中浸泡过后，遇温水会显出微红。
张柬之命人取来一盆温水，当众将惊蛰那份名单的一角浸入。
不过片刻，那白色的纸面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色，而卢承庆手中那份，毫无反应。
卢承庆彻底瘫软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亲眼看着那份名单从惊蛰怀里掉出来的，怎么就成了他“私自扣留”且“临摹伪造”的赃物？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暗卫手里会有御用的蝉翼纸？
只有惊蛰知道，那纸是她前夜在察弊司，利用现代化学原理，用明矾和红花汁液一点点调配出来的“自制机关”。
将卢承庆押入司刑寺，查抄家产。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