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联络人,也在狱中突发急病,七窍流血而亡。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夜之间,断得干干净净。
朝野上下的风向瞬间逆转。
之前那些叫嚣着要严惩惊蛰的言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扣上“裴党余孽”的帽子。
没人再提察弊司的酷刑,也没人再管那个敲登闻鼓的老妇人去了哪里。
五日后,惊蛰复职。
她再次入宫谢恩时,武曌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案角放着一只锦盒,里面躺着那截断掉的玉簪。
“过来。”
武曌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托盘。
盘子里放着一套崭新的玄甲。
纯黑的色泽,甲片被打磨得几乎不反光。
这甲看似轻薄,但惊蛰伸手一摸,却发现心口的位置,嵌着一片极薄的黑铁。
那铁片的形状很古怪,像是一截枯死的梅枝。
“以前的甲,护的是肩背。”武曌放下朱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因为朕只让你冲锋。这件甲,护的是心。”
惊蛰双手捧起玄甲,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的“枯梅”,心头微微一颤。
“刀若是太亮,人人都会防着。”武曌站起身,走到案边的砚台前。
那里,玉簪的另一截断头,正沉在浓黑的墨汁里,只露出一丁点惨白的茬口,“只有让它生了锈,看着钝了、脏了,敌人才会掉以轻心。等到它捅进心窝的那一刻,他们才会知道,锈刀杀人,最痛。”
惊蛰看着那砚台里的断簪,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晚在观星台,武曌捏断玉簪,不是为了发泄。
断簪分两截。
一截在明,那是李氏,是用来吸引火力的饵;一截在暗,沉入墨池,那是惊蛰,是真正用来杀人的毒。
李氏没死,孙姑姑也没死,甚至连裴相的倒台,都不过是这盘大棋里的一个过场。
武曌要钓的,从来都不是一条鱼,而是这浑浊水面下,所有敢露头的鬼。
“臣,谢陛下赐甲。”
惊蛰深深叩首。
再起身时,她看见武曌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窗外阴沉的天色。
“回去歇着吧。”武曌的声音有些疲惫,“明日不必去察弊司点卯了。有个地方,比那里更适合你去。”
惊蛰倒退着退出大殿。
殿门轰然关闭,将那一室的帝王心术隔绝在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察弊司的点卯册上,惊蛰的名字一片空白。
而此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青布马车,正悄无声息地驶出长安城的明德门,车轮碾过古道,卷起一路黄尘,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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