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判了敌人会用假情报,甚至连敌人会用什么载体,都算得一清二楚。
惊蛰将那张沾着阿月血迹的假图,连同写好的密奏,一同送入了宫中。
密奏里,她只说阿月形迹可疑,其掌管的守碑宫乃灰线文书存放重地,为防万一,请求将其调离。
批复很快下来,只有一个字:准。
可就在调令即将发出的前一夜,子时刚过,上官婉儿的亲信女官敲开了她官舍的门。
女官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枚入手冰凉的空白腰牌放在了她的桌案上,随即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里。
那腰牌是玄铁所制,正面光滑,没有任何字迹。
惊蛰将它翻过来,借着灯火,用指腹细细摩挲着腰牌的内侧。
那里,曾经有一道极深的刻痕,是她初入暗卫时,武曌用匕首亲手刻下的一个“忍”字。
如今,那个字早已被人为地磨平了,只留下一道比原本笔画更深、更粗糙的沟壑,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女帝在告诉她,忍耐结束了。
退值的更鼓敲过三响,察弊司的廊庑下空无一人。
惊蛰没有回官舍,而是独自一人,提着一盏无烟的鲸油灯,走进了卷宗库的最底层。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纸张腐朽的味道。
她走到最里面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壁前,将那枚敕字腰牌取下,嵌入墙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机括转动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铁壁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的却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柜。
每个柜子上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用烙铁烫出的代号。
影卒、夜枭、玄鹰、天刃。
还有……灰线。
她走到标有“萤”字的柜子前,那是阿月的代号。
她没有犹豫,拉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卷宗,没有兵器,只有三份用油布包得整整齐齐的死亡勘验文书。
她展开第一份,永昌二年,宛州,一个名叫阿月的采药女,坠崖身亡。
第二份,永昌四年,越州,一个名叫阿月的绣娘,死于风寒。
第三份,元载元年,神都,一个名叫阿月的孤女,病死于济安庐。
三份文书,笔迹各不相同,官印却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窗外,远处的街鼓又敲了三响,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惊蛰将三份文书重新包好,放回原处,轻轻关上了柜门。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活人,才需要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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