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扶着墙剧烈干呕,胃里的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她指甲抠进砖缝,指节渗出血珠,混着脸上未干的血,在墙上抹出模糊的红痕。
武曌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怕我。”她摸了摸脸上的血,突然笑了,笑声在巷子里撞出回音——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操控,而是自己开始明白,这种掌控生死的权力,竟带着点甜。
紫宸殿的晨雾裹着檀香,武曌的指尖正敲着柳氏的尸检图录,“你说她儿子昨夜高热暴毙?”她抬眼时,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刀,“可惜。”
惊蛰低头,看见自己袖角的血渍——是方才擦刀时蹭的,“臣亲手查验,确已气绝。”
女帝凝视她良久,忽然轻笑:“你知道陆承恩为何盯上柳氏?”
惊蛰心头一紧,想起那个总执玉骨扇的中书舍人,想起他看犯人的眼神,像在看将开的花。
“因为他喜欢看美人临死前那一眼。”武曌的拇指划过图录上柳氏的喉伤,“恐惧、绝望、释然……他说那是人间最妙的戏文。”她抬眼时,眼底浮起冷冽的光,“而你今夜,替他断了这场戏。”
窗外的风掀起帷帐,惊蛰脊背发寒。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仅杀了柳氏,还斩断了一个变态的欲望——可这所谓的“胜利”,比血更腥,比泪更苦。
“明日清晨,曲江池畔。”武曌的声音像片落在心尖的雪,“文官雅集,你去巡查。陆承恩……该到了。”
惊蛰退下时,晨钟正好撞响。
她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想起阿丑柴房里那盏将熄的灯——或许,或许那孩子能活下来。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武曌的眼睛,无处不在。
她摸了摸袖中未擦净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柳氏的血。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五更天——”尾音被风扯散,像句没说完的话。
曲江池的晨雾该散了吧?
她想着,转身走进渐亮的晨光里。
那里有陆承恩的玉骨扇,有文人的诗酒,有……下一场戏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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