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权倾朝野的老斯特林伯爵,是连海军部第一大臣见到了都要脱帽致意、连远征军总司令戈特勋爵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区区一个步兵团的上校?他连进斯特林家大门喝茶的资格都没有。
哈里森上校之所以对亚瑟关怀备至,纯粹是因为在出征前,斯特林家族的那位老管家曾傲慢地给上校打过一个电话,暗示如果他在法国能“照顾”好少爷,他战后或许有机会升任准將。
是的,在这个腐朽的帝国体系里,一个前线指挥官的命运,甚至不需要伯爵亲自过问,一个管家的电话就足够了。
“我的上帝啊”
哈里森上校放下了茶杯,看著大步走进来的亚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惊讶,以及一种那种看到“长期饭票”没有作废的狂喜。
“勋爵!感谢主,您还活著!”
上校甚至顾不上矜持,直接绕过地图桌迎了上来。他没有像长辈那样拥抱亚瑟,而是保持著一种微妙的、下级对上级,或者说是僕人对主子的恭敬距离,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我听参谋说第2营失联了,我还以为哦,看看您这副样子,简直是受苦了。该死的德国佬。”
哈里森上校嫌弃地看了一眼亚瑟那件破烂的制服,立刻转过身,对身边的勤务兵吼道,仿佛是为了在少爷面前展示他的尽职。
“愣著干什么?给斯特林勋爵倒一杯白兰地压压惊!还有,把我的备用大衣拿来,別让勋爵著凉了!”
亚瑟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在他的rts视野中,代表德军装甲部队的红色箭头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公里。而这里的指挥官,关心的竟然是如何討好一个家族管家打过招呼的“贵族少爷”。
“上校,”亚瑟推开了递过来的酒杯,声音沙哑,“外围防线已经崩溃了。古德里安的第1装甲师正在向这里穿插。我们需要组织反击,或者至少是有序撤退,而不是在这里喝茶。”
“反击?”
哈里森上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切实际的笑话。他凑近亚瑟,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諂笑。
“勋爵,別开玩笑了。战爭已经结束了——至少在法国已经结束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您安全带回去。如果您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没法向您的家族交代。”
上校指了指停在后门的一辆闪闪发亮的霍希高级轿车——那是他的私人座驾,车顶上甚至还绑著他的高尔夫球桿和两大箱行李。
“听著,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走公路,走小路去敦刻尔克。我的车后座很宽敞,那是特意为您留的。我们可以一起走,还能赶上今晚的最后一班驱逐舰。”
上校的语气中带著一种邀功的意味。
“至於这里就交给那些预备役和法国人去顶著吧。反正他们也守不住。您是斯特林家族的希望,您的命比这一屋子参谋加起来都值钱。”
这就是他的计划。拋弃部队。带上高尔夫球桿。把“少爷”送回去领赏。
站在亚瑟身后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让娜中尉则露出了一抹极度厌恶的冷笑,仿佛看到了一坨会说话的垃圾。
这种露骨的諂媚就像是一勺加了太多糖精的劣质果酱,初尝甜美,回味却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
亚瑟看著哈里森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利己主义者,哪怕他的第一目標绝对是“活下去”,但在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走向那辆霍希轿车。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那辆车是通往敦刻尔克的头等舱船票,是逃离地狱的捷径。只要坐上去,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就是多佛尔的白堊悬崖。
但亚瑟看著那辆车顶上绑著的高尔夫球桿,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噁心,为什么会被士兵们如此厌恶。
因为这不仅是一次逃亡,这是一次交易。
哈里森把他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贵重行李”,急於运回伦敦邀功。至於运费?那是由几千个被拋弃的廉价步兵支付的。
在这场大溃败的赌桌上,他们的命运早已註定:贏家能挤上那艘通往自由的小渔船,活到1944年在诺曼第的海滩向德国佬復仇;输家则会被斯图卡撕成碎片,或者在第三帝国的战俘营里,烂在挖煤的矿坑中。
这就是战爭的匯率:一个贵族的体面撤退,需要三千个平民的绝望作为找零。
而他,斯特林家族的次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贵族,居然只是一个被管家一个电话就能保释出来的、没有自理能力的巨婴?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愤怒击穿了亚瑟的理智。
如果他上了车,他就承认了自己是个连逃跑都需要別人擦屁股的废物。更重要的是——哈里森是个蠢货。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里,哈里森所谓的“小路”上,正有两个红色的德军装甲侦察连在快速穿插。
把命交给一个只会喝茶、连地图都看不懂、还要带著高尔夫球桿逃命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