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冷了下来。
李敏被抬下去休息,刘文泰和其他太医也退下了。
弘治坐在御座上,心不在焉。
“陛下,”张皇后轻声说,“可是担心李尚书?”
“嗯。”弘治说,“也担心寿哥儿。”
他顿了顿,忽然说:“戴义。”
“奴才在。”
“去太医院,把李尚书的方子,还有寿哥儿的方子,都拿来给朕看看。”
“是。”
戴义匆匆离去。
宴席一直持续到戌时。
散席后,弘治没有立刻回乾清宫,而是去了东宫。
朱寿正躺在床上看书,听见通报吓了一跳,连忙把书塞到枕头下,躺好装病。
“儿臣参见父皇。”
“躺着吧。”弘治在床边坐下,仔细看着儿子的脸,“脸色是有些差。太医来看过了?”
“看过了。”朱寿说,“开了方子,吃了两天,好多了。”
“方子呢?”
“在在桌上。”
弘治走过去,拿起方子看了看。
都是些常见的调理药,当归、黄芪、党参之类,没什么特别的。
但方子下面,盖着刘文泰的印。
“刘太医医术如何?”弘治忽然问。
朱寿一愣:“还还行吧。
“他给你诊脉,诊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
“说什么了?”
“就说脾胃不和,秋燥袭肺。”朱寿小心翼翼地问,“父皇,怎么了?”
弘治没回答,只是把方子折好,收进袖中。
“好好休息。”他说,“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父皇慢走。”
弘治离开东宫,脸色阴沉。
回到乾清宫时,戴义已经在等了。
“陛下,方子拿来了。”
弘治接过两张方子,摊在御案上对比。
李敏的方子: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熟地四钱、白芍三钱、川芎二钱、茯苓三钱、白术三钱、甘草一钱。
朱寿的方子:当归三钱、黄芪五钱、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陈皮二钱、砂仁一钱、甘草一钱。
两张方子,大同小异。
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
但弘治注意到一个细节,两张方子上的药材,用量、配伍,几乎一模一样。
就像就像套用了一个模板。
“去,”弘治说,“把太医院所有太医的方子,随机抽二十张,拿来给朕看。”
“是。”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一直亮到子时。
弘治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摊开的二十张药方,脸色越来越难看。
二十张方子,来自不同的太医,给不同的病人,治不同的病。
但用的药,大同小异。
补气养血的,就用那几味药。
清热祛湿的,就用那几味药。
疏肝理气的,就用那几味药。
就像就像他们根本不是在辨证施治,而是在套方子。
“传刘文泰。”弘治的声音冷得像冰。
子时三刻,刘文泰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急匆匆赶到乾清宫。
一进殿,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弘治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堆药方。
戴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臣刘文泰,参见陛下。”
“刘太医。”弘治缓缓开口,“朕问你,太医治病,当循何理?”
刘文泰心里一紧:“当当辨证施治,对症下药。”
“那为何,”弘治拿起两张方子,“李尚书气血两虚,你用补气养血之剂。大皇子脾胃不和,你也用补气养血之剂?”
“这李尚书与大殿下,虽症不同,但根本皆在气虚,故”
“那这个呢?”弘治又拿起一张方子,“这是你上个月给张嫔开的方子。张嫔是风寒咳嗽,你也用补气养血之剂?”
刘文泰额头上冒出冷汗:“陛下,臣臣”
“还有这些。”弘治把二十张方子往前一推,“二十张方子,十二张出自你手。用的药,大同小异。刘文泰,你告诉朕,你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敷衍?”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重。
刘文泰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明鉴!臣绝无敷衍!只是只是有些病证相似,用药自然相近”
“相似?”弘治冷笑,“风寒咳嗽与脾胃不和,哪里相似?气血两虚与肝气郁结,哪里相似?”
他站起身,走到刘文泰面前:“朕再问你,太医院的药材,都是从哪里进的?”
“回陛下,从从官办药局。”
“价格呢?”
“这”刘文泰汗如雨下,“臣臣不知详情”
“你不知道?”弘治盯着他,“那朕告诉你。上个月,太医院采购当归一千斤,账目上记的是每斤二两。但朕查了市价,当归市价,每斤不过五钱。”
刘文泰浑身一颤。
“黄芪,账目上每斤三两,市价八钱。人参,账目上每两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