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物料,并在至少三年时间内,供应给不同的案件……或者说,供应给云鹤进行的不同‘测试场景’。”
药铺投毒,测试的是民间医疗系统的预警、诊治和官府应对能力。
银库失窃,测试的是财政系统的内部控制、稽查和应急能力。
而改良活砂,就像一根灰色的线,悄无声息地贯穿了这些看似独立的“测试”,成为云鹤物质供应链上的关键一环。
“如果能找到这个持续供货的工坊……”林小乙沉吟,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的粉末上。
“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云鹤在本地的物质供应链,甚至可能触及他们的制造和技术核心。”柳青接话,语气冷静,“但这样的工坊必然极其隐蔽,甚至可能以合法作坊为掩护。不过——”她走向第三张桌子,上面摊开一张州府辖境的精细舆图,用蘸了朱砂的细笔标注了若干醒目的红点,“任何生产都离不开原料。这种活砂的主要原料是磁铁矿和云母。本州境内,有商业开采价值的磁铁矿脉,主要集中在西北黑石山一带;而可供开采的片状云母矿,则在东南玉屏山附近。两地直线相距超过一百二十里,原料开采后需要汇集到一处进行加工,成品再分销出去……这个汇集、加工、分销的枢纽点,最可能设在哪里?”
林小乙俯身,目光如炬般扫过舆图。两个矿脉区域之间,是纵横交错的运河支流与四通八达的官道网络。他的手指沿着几条主要水路和陆路干道缓缓滑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运输成本、隐蔽性和通达性的平衡点。最后,指尖停在了一个所有线条汇聚的地方——龙门渡。
龙门渡不仅是军事防御要冲,更是南北漕运的咽喉、东西陆路的重要交汇点。从这里,原料可以伪装成普通矿砂通过漕运混杂在大量货品中低调进入;加工后的成品同样可以混入南来北往的货船,顺流南下至江南富庶之地,逆流西进入巴蜀,或经陆路悄无声息地散往周边州府。这里人员繁杂,货流量大,正是藏匿非法活动的绝佳之地。
“如果我是云鹤,”林小乙低声道,声音带着冰冷的洞察,“我会把核心加工工坊设在渡口附近的隐秘地点,甚至可能就在某条大型货船或趸船上,原料与成品均通过水运完成流转。工坊随船移动,难以定位追踪;即便被发现,也可迅速毁证撤离。”
话音未落,门外甬道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来人正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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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是带着一身浓重的汗味、尘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冲进来的。他吊着的右臂绷带已有些松散,渗出新的淡红色,但左手里紧紧攥着一卷被汗水浸得边缘发皱的纸,脸上既有连日追查的疲惫,也有终于抓住线索的兴奋。
“林头儿!柳姑娘!文先生也在,正好!”他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将纸卷在桌上用力摊开,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黑市线报,跑了四个码头、六个暗窑子,花了二十两现银外加三顿烈酒,才从‘包打听’老金那个老滑头嘴里硬撬出来的!”
纸上是用烧焦的树枝充当炭笔潦草记录的信息,字迹歪斜,夹杂着只有张猛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七月廿九,亥时三刻,南城废窑鬼市三岔口,磁活砂三十斤整,买主:戴阔边斗笠,麻布衣,身形中等,付现银,全程无交谈,验货后自行扛走。】
【八月初三,午后,西码头丙字仓栈区后巷,磁活砂五十斤,买主:青衣账房先生打扮,乘无标识小轿来,验货半刻钟,后由两名短打扮脚夫用麻袋运走,方向码头。】
【八月初五,子时末,东郊土地庙荒集,磁活砂二十斤,买主:黑布蒙面,声音嘶哑难辨,以十二颗西域金豆交易,金豆成色极佳。】
“看这里,都是‘磁活砂’。”张猛粗大的手指点着那个反复出现的“磁”字,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老金说,这是黑市近两个月冒出来的新行话,特指掺了高比例磁石粉的活砂,黏性更强,还能被磁石牵引,比普通活砂贵三倍还不止。前后出了起码七八批,每批几十斤不等,但卖主始终是同一个人——从不露面,只留话自称‘砂郎中’。”
“砂郎中?”文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可有形貌特征?交易方式?”
“屁的特征!”张猛啐了一口,“老金说,这人鬼得很。交易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或者荒郊野地。货提前放在指定地点,钱放在另一个地方,两边从不见面。取货的买主也大多遮头盖脸。”他话锋一转,“但老金这老货,鼻子灵得很。他偷偷打听过,这些磁活砂从‘砂郎中’手里流出后,大多不会直接使用,而是伪装成‘药材辅料’或‘矿物颜料’,通过几家背景硬、门路广的商行洗白,再转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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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乙立即与柳青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刚才的分析。
“药材……”林小乙声音低沉,“三年前的‘回春堂药铺投毒案’,活砂就是混在一批‘矿物药材’原料中进入药铺库房的。老金说了哪几家商行?”
张猛翻到纸卷背面,那里用更小、更工整些的字迹列了三个名字,旁边还标注了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