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毫无疑问他应该是穿越了。
这短短几十分钟里,他已经大致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他曾经也是下过矿井实习的正经大学毕业生。
矿工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工种,早在工业时代开始之前,他们就存在了。
但同时,这也是非常惨的工种:古埃及、古希腊和古罗马这类奴隶制国家,矿山一直都是奴隶和刑徒最惨的去处之一——
并且其综合死亡率甚至比战场更高,死得虽然慢,但死得多:1000个人上战场,不是每一仗都能打到只剩几十个人存活,但1000个奴隶进矿山,10年后能留下几十个就很夸张了。
至于活着的这十年,大部分人死前也只会觉得:这也是一种解脱。
即使到了工业革命前后,采金挖银的矿工也只是在法律上从奴隶变成了受雇劳工,工作环境很难有什么大的变化。
在前世,矿工是他的父母,牺牲在矿井里的父母。
在那之后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过,用抚恤金读完了高中,又自己努力读完了本科,为了不再让悲剧重演,他选择攻读了相关的理工学科。
他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总是有人到家里慰问,爷爷奶奶就一直哭。
他还记得他们总是抓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你的爸爸妈妈是因公牺牲,他们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娶个好老婆,生个好孩子,一辈子无忧无虑,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但是他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天灾人祸皆无情。
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幻想:他的父母救其他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帮帮他们,向他们伸出手?
现在他就是那只手。
工头欧文颤斗着把一把割绳刀递过来,那刀握柄沾满灰尘,刀刃却擦得干干净净。
洛安抓过割绳刀,从地上的尸体身上切下布条。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脑筋转得飞快:
他不知道圣髓是什么东西,但从表现上看,这东西仿佛有着奇特的感染能力——
既然是感染,那就可以截肢处理,这是一种医学直觉。
转念他觉得这有些荒唐,他不是医生,只是一个看过太多矿难的理工男。
可是却也因为看过太多矿难,他也知道很多急救和医学常识,他知道必须下手:
而且要准且快,避开动脉,避不开的就在近心端做止血,这是他唯一记得该做的事情。
下一秒,他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低下头看向那抹刺眼的红,周围的一切仿佛全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正在蠕动爬行的玫瑰红色。
【功能启用中:活性基质感染识别、透视】
【数据调用中】
切掉这些东西。
洛安没有做过手术,但此时此刻,他的手却精准得象机器一般。
以手术的标准来看,刀刃并不算锋利,甚至于有些切割不开的地方都要用手做辅助——
怎么辅助?
他会用另一只手撕扯皮肤,甚至直接把手指伸进皮肤下方隔断血管,好让他发力。
在洛安眼里,玫瑰红色附近还有些暗红色和正红色的细线,仿佛有人告诉他,那就是血管,不管怎样都要避开切断那些部位,如果不得不切断,切完后立刻压住止血。
至于已经被玫瑰红色浸染的细线,他会使用布条紧紧缠绕细线的上端,也就是对近心端进行压迫:
动脉血流从心脏出发流经器官,所以应当压迫以出血点为中心,靠近心脏的一段。
当正红色变暗,应该就是血流减弱的意思。
随着洛安一刀又一刀滑下去,一套有一套粗野又残暴的“手术操作”下去,欧文嘴巴里只剩下了惨叫,然后变得嘶哑,最后安静下去。
最后——洛安把目光放到了已经几乎半开放的脚踝上:
脚踝以上的圣髓已经全部切掉脱落,剩下的就是处理被压住的脚掌。
从小腿截肢是简单粗暴,但凭一把割绳刀,洛安笃定自己没法连着骨头一起干净利落的截断。
于是他看向已经算是半开放的脚踝:骨头、肌腱、血管都已经糊成了一片,正常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根本不正常!
就象计算机建模中,对需要注意的部分进行单独喧染一般,他能清楚地看见他应该怎么进行切除!
他咬了咬牙,用力勒紧止血布条,直到几根亮红的细线都变得暗红,然后尽可能将割绳刀塞进脚踝关节缝隙里,对着筋膜和韧带下手——
做完一切,他抽出短刀,拿出布条缠住小腿末端,朝身后大吼:
“帮我一把!”
身后的西克早就看呆了!
不只是因为欧文脚踝上的圣髓,更因为洛安这宛若宰猪切肉般的刀法:
观感上这小子就是在凌迟欧文!
但圣髓摆在那里,直觉却告诉西克,这是在救人!
这一声吼让西克不自觉抖了抖,伸出手臂和洛安一起拽住欧文——
卡擦!
骨头在碎石里发出一声干脆的断裂声,压在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