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倪夏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受着。
她抱臂想了会儿,先从烦琐的财务凭证开始搜集吧,便转头进了书房。
一会儿又小跑着回客厅,在各个抽屉里翻找。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把能找到的凭证全都搜集到一起,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按照时间顺序逐一归拢。
每一笔进账和支出,都曾是倪夏梦想的一砖一瓦。
如今每整理一张,都像亲手拆除即将筑成的城堡,她的动作实在快不起来。
-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纸张翻阅和笔电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
直到脖子酸痛得无法继续,倪夏缓缓抬起头。
已经十点了。
这么长时间,游决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再这样下去,真就是充实的加班之夜了。
倪夏咬着牙起身,一转头,目光在落到游决身上时,顿时忘了自己要干嘛。
餐厅的灯光自头顶投射而下,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深邃。
轮廓又清隽流畅,在灯下泛着细细的光边。
如此出挑的容貌和气质,身在和四周杂乱的背景格格不入。
但就是他专注的神情,和挽到手肘的袖口,给人一种他能遇水架桥逢山开路的安全感。
倪夏最终没有打扰他,只是拿走他手边已经空了的水杯。
添到半满后,轻手轻脚地放到他手边。
游决从头到尾都没有分神片刻。
而倪夏则捧着自己的水杯,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
这时,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进了电话。
震动声很明显,但游决依然没有注意到。
倪夏只好戳戳他的肩膀。
游决扭过头。
“怎么?”
下一瞬,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连呼吸都若有若无地拂过鼻尖。
倪夏也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微妙。
她眼睛眨也不眨,僵硬地指指手机,声若蚊蝇:“有电话。”
“……”
游决立刻错开目光,终于注意到了振动的手机。
他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起身走向窗边。
他明显是想避开倪夏接电话。
但倪夏不知道有什么好避开的。
整个客厅一览无余,阳台也在装修时包了进来,他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进了她耳朵。
“嗯,今早来搬走的。”
“他们打包很仔细,送到你家后也给我拍了视频,没什么问题。”
一听到“今早”和“搬走”两个关键词,倪夏又一次联想到了早上遇到的两个工人。
他该不会在说被搬走的那幅画吧?
什么意思?
什么叫“送到你家”?
他送哪儿去了?
这通电话很短。
倪夏的想象才展开一半,便听游决低声道:“还在加班,先不说了。”
随即还真掐了电话,果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庭。
回过头,见倪夏还捧着水杯看着他。
仿佛想问什么。
游决又一次错开了视线,目光无处可去,只好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就径直走向玄关,取下外套挂在臂弯,连穿都不穿就开了门。
这就要走了?
没等倪夏反应过来,游决的腿已经迈了出去。
她只能急急忙忙地追过去,问道:“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不了,明天没空。”
“那后天呢?”
“后天有事。”
“那——”
“我有空就会过来的。”
“好呀。”昏黄暧昧的玄关灯光下,倪夏眉眼弯弯,“那我等你。”
为了打断倪夏的穷追不舍,游决才丢下这么一句话。
可此情此景,她的笑容实在不合时宜。
游决眼神淡淡:“赖敏有空也会过来。”
“好吧。”
倪夏顿时觉得没了兴味,撇下了嘴巴,“今晚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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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夏家确实是律所到游决家的途经点,驶出这片街区,只剩不到五公里的距离。
交通也十分便利,配套设施完整,难怪方嘉林会选择租在这里。
但最近这里的路况实在不算好,路面维修,围栏挡住一半车道,导致即便是夜里十点半,也拥堵不堪。
好在江城的秋天爱下雨。
当红绿灯被水雾氤氲得有几分模糊时,游决降下车窗,冷风夹杂着雨丝飘进车厢,他才沉沉呼了口气。
这时,手机连续进来几条消息。
游决没管。
直到停在下一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灯,左右来车有序地驶过眼前。
游决盯着路灯看了许久,九十秒也才过去一半,他最终还是拿起手机。
除了客户外,还有方嘉林的消息。
【方嘉林】:刚话没说完你就急着挂电话。
【方嘉林】:还在加班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订了周六的机票回来。
【J】:行。
游决发完这个字,刚要放下手机,方嘉林又发来一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