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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1 / 3)

喂完胡桃,令莺又悄悄跑去外面,不知从哪儿摸回一片宽大的叶子,里面盛着干净的雪。

她将雪慢慢捂化了,急忙用双手捧着,像喂小动物般递到元霁唇边,眼含期冀。

他却别过脸,怎么也不肯张口,脸色莫名有些难看。

令莺只好又缩回他身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腿,老实不再乱动。

他的发髻有些散了,几缕微凉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犹如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两人静静依偎着,元霁比方才更为克制,手掌始终规矩地垂放,不曾碰到她。

令莺想起白日的事,忍不住问他:“陛下不是病了,怎么夜里还出去?”

他沉默片刻,才道:“母妃的祭日快到了。”

令莺依稀听说过,元霁八岁被立为太子,生母便早早去世了,以往也从未听他提起这些。

她盼着他能多说两句,免得就这般睡过去,便乖乖等着,可他并未再开口。

窗隙外的月华清淡如水,映着地上那团莹白的雪水。

令莺低头望着,莫名想到了自己,情不自禁向他倾诉:“我阿娘的祭日也刚过……她就葬在老宅后山上,一下雪,石碑就被埋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想回去祭拜,只是吴郡离洛阳那么远,父亲必然不会答应。”

元霁才闭上眼,手就被她紧紧握住,只得又睁开。

令莺按下心里那点失落,小声说道:“等日后得空了,陛下随我回一趟吴郡吧。”

眼下自然不能,可他们总还有许多个以后。本朝名士游历山水也是常事,帝王又有何处去不得。

元霁漫不经心听着,淡声道:“日后迁来洛阳就行了。”

令莺连忙摇头:“阿娘是吴郡人,生前便决定要留在故土的。”

她眨了眨眼,瞳仁在黑暗中盈盈发亮:“我出生时,阿娘还在院里的桂树下埋过一坛酒,说等我出嫁前再挖出来,和郎君一同喝。”

元霁早已习惯她直来直往的性子,时不时就把嫁娶之事挂在嘴边,从不扭捏,如今倒好,连什么挖酒都想好了……

他许久未应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令莺疑惑地瞧着他,他却忽然问:“你可怨恨你父亲?”

她愣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迟疑,随即摇了摇头:“我阿娘是乐籍出身,当年险些受辱,是父亲帮了她一把,否则这世上也没有我了。至于和王润的婚约……如今陛下在我身边,事情总会有转圜的,就更说不上恨了。”

元霁听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到底是骨肉至亲……他又怎能指望崔令莺说出什么让他舒心的话。于她而言,崔道济不过是一位端方的父亲,至多,只是严厉了些。

想到这儿,他腿上那处旧伤突然像钻入了一条阴冷的蛇,泛起湿寒的痛楚,轻而易举就将他拽回多年前的那场冬雪。

彼时年少气盛,他为了一桩朝事孤行己意,不愿听从朝臣劝阻。而后便被崔相带入猎场,美其名曰,要考较他的骑射之功。

元霁自不服从这折辱般的管教,一扯缰绳便要走。

然而雪地湿滑,马匹也不知何故惊厥,将他狠狠甩下地。坠地时右腿猛地撞上岩块,剧痛难忍,他甚至听见自己腿骨碎裂的声音。

趴在冰凉的雪里,他牙关紧咬,起初是愤恨,随后渐渐被雪水浸透,转为一片空茫的绝望。

那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纵是性命,若这些臣子想要,也有千百种方法。

许久,元霁极轻地笑了一声,不再看她,合上了眼。

-

此后大半夜,元霁裹着斗篷,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昏沉之间,耳边始终萦绕着零碎的话语,嘀嘀咕咕的,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话。

到后来,竟哼起吴侬软语的小调,像哄孩子似的,执拗又不讲理地不许他彻底睡去。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她似是从他怀里爬起来了,并未再躺着,只跪坐在他身边,仍离得很近,时不时抬手轻轻摸摸他的脸。

曲调在阴冷的破庙里低回,她微微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也随之轻柔交缠在一起。

歌声一遍又一遍,如同江南三月茸茸的垂柳,绵绵摇曳。

温柔的气息拂过他的发肤,以至于后来坠入梦里,也尽是回环往复、挥不散的春光。

“我心如松柏,君心何所似……”

元霁的身子越来越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忽地停了,他下意识掀开眼帘。

微茫的月色洒落,周遭万籁俱寂,唯有庙中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她跪在佛前,衣裙烂得不成样子,蓬乱的发辫间簪着那支簪子,中途还冻得吸了吸鼻子。

即便神佛身上披的斗篷正是她亲手拆去的,也不妨碍她此刻神色虔诚,双手合十。

元霁费力去听,隐约听到她喃喃念着什么。

“……信女愿斋素……换陛下今夜平安,长命百岁…………”她又低低唤了两声阿娘,仿佛要换个人寻求担保,随后才抬起袖子,飞快抹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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