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就朝着听雪居方向去了。
站在院门外,远远听见那声隐隐的笑声,心底那些不堪的感受渐渐退却了些许,直到进门后看见那个远比那副画像鲜活的人,就彻底消失得干净。
想到她不知道,就好像也无所谓了。
“裴叙,你快同我说说,方才你们把棠梨叫过去,到底干嘛了?”
棠梨憋着一个红脸,甩下手中的骰子就出去了,也就杨荞没架子,在下人面前也不重规矩,才叫她敢这样对主子生气摆脸,整个裴府都找不出第二个杨荞这样的主子来。
裴叙坐回到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神色如常,杨荞也就没有察出他有何异常,趿拉上鞋坐在了他旁边。
“我没来京城前,就听见军营里的老人说,这位靖安王模样极好,你方才见了是否如传言中那般,是个温文尔雅的玉面将军?”
靖安王在榆林的那段时间,她被祖母关在府上读书学字,照看得极紧,轻易不能出门,去军营里更是无稽之谈,所以就算是好奇也没法儿亲眼看一看。
适才问棠梨,棠梨那丫头被她逗得恼了,不愿意说。
瞧她一脸心急,真心发问的样子,裴叙想起了她跟着江时彦偷跑到青楼那次。
她就这么钟情容色,嫁给他也是为了他这张脸?
杨荞久久不见这人开口,反而看见那双眉眼间愈发晦暗。
自知他有些不满,只好干笑了几声掩饰尴尬,“不过也没什么好奇的,再好看,肯定也不如我夫君好看,我夫君好歹名满京华,何人名声能赛得过啊。”
她挑了挑眉,一副“你说是吧”的表情向他讨好,谁料对方压根不理,径直端起茶盏,喝茶不语,纯纯懒得搭理。
杨荞:……
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怎么,靖安王来这儿跟你寻了麻烦?”
她只知靖安王不问世事已久,不知与裴家到底有何关系,看样子,来者未必是善茬。
结果问了半晌,那人死活不说,狠狠弹了她一下脑瓜崩就走了。
看裴叙平时文文弱弱的,实际身上力气半点不少,她脑门疼了一下午才好。
其实小打小闹挺好的,夫妻之间这般才是情趣,若真的相敬如宾了,她反倒觉得无趣,没意思了。
可惜顺心日子不长,翌日,秦钰那家伙就又传来了信,叫她把腰牌老实交来,若再拖欠,就将她那日偷溜出去在酒楼里跟他打架的消息告诉裴叙。
信来的时候,杨荞正叫曹嬷嬷梳着头,是棠梨站在一旁念出来的。
曹嬷嬷一怔:“腰牌不是还了嘛,怎得又来要?”
杨荞垂眸观赏着自己妆奁里的那些精巧首饰,许久不语。
曹嬷嬷这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主要是杨荞也没想过秦钰初一那日会那么老实,将真的玉佩还给她,所以她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再说,落水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能算报仇,秦钰造的孽,还远远不够还的。
曹嬷嬷见她不动,一下着了急,连头也不梳了。
“姑娘,你这是作何,明明清楚秦钰是何等货色,还招惹他干嘛,要是真给二爷告了,你就舒服了?”
“听我的话,乖乖还了,昂?”
杨荞点头,“还,一定还。”
那东西留在她手里,也没用处。
但他秦钰也别妄想用裴叙来要挟她,她不吃那一套。
曹嬷嬷一直念叨在了十五,听杨荞给秦钰传信认认真真应在元宵宴上还腰牌,才放过她,怕她在宴上又闹出事情,所以就直接跟着她一道去。
杨荞不在乎,若真的要闹事,凭她和棠梨两个也拦不住她。
这回是宫中宴会,比上次冬至宴还要盛大,满园的梅花开着,连带着杨荞不喜花草的人也瞧着欢喜,转了好几圈才出了梅园,去了蹴鞠场所。
旁边还有投壶,捶丸什么的,杨荞瞧着热闹,苦于恐再生祸端,只好消了玩闹的心。
抬手遮着阳光,眺望场中盛景,忽得觉场上一人煞是俊俏,正好离得不远,就细细观赏了一二,忽然觉得眼熟,可没等收回目光,就被正主发现了。
四目相对,被人家抓个正着儿,杨荞硬着头皮冲之一笑,随即便要离开,结果那人直接追了上来。
“姑娘,又见面了。”
杨荞愣了愣,嘴角的笑僵了僵,脑中一时没明白。
“姑娘莫不是将我忘了,初一那晚,桥上,差点被人推搡着从桥上掉下,是你扶了我一把。”
为了远离是非,杨荞专给自己寻了处僻静人少的地方,此时两人说话,周围并无旁人,加之此人身上未着官服,也就无从判断此人地位官职,她只当又是哪家的公侯少爷。
那日不过举手之劳,她记得不清,更不愿叫外人见到她穿男装的样子,只好抿嘴笑了笑,“是么?过了半个月,我倒记得不清了。”
谁知那人颇是待人热络,不在乎她记不记得,只是一个劲儿同她搭话。杨荞看在他长得好看,就笑着多应了两句,暗地里大都将精力放在了那张脸上。
五官俊朗,不如裴叙那般白,但也算不上黑,放在寻常男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