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在榆林过得爹不疼娘不爱的,承祖母膝下,过得也是平常日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差点数眼花,来来回回数了两遍,才确定数目。
整整两万两,两万两白银……她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何谈怎么花完。
反观出手阔绰的裴叙,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点银钱,悠悠然然品着茶,不知在思虑些什么,总之干坐在那儿,也不嘱咐几句,丝毫不怕她乱花。
说实话,突然这么多钱落在她手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花。她在裴府有吃有喝,月月有例银,衣裳首饰全都是江氏操办,早就足够了,哪儿还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下好了,没在榆林享过的福,在裴家全享了。
由衷感谢的话还没等说,门口那边便又传来了人哼哧哼哧搬东西的响动。
“爷,东西搬来了。”是凌霄的声儿。
裴叙放下茶盏,沉声道:“搬进来吧。”
入目,是一个盖有一丈余长的红木盒,凌霄一人抱着瞧起来颇是艰难。
“爷,放哪儿?”
杨荞见裴叙左右看了看,最后指了指朝她的方向。凌霄乖乖将那沉东西放在她床榻边后,就径直出去了。
“打开瞧瞧。”裴叙说。
那红木盒被擦得油光锃亮,瞧着就不寻常,杨荞狐疑打开锁扣,待看清盒内物品,当即亮了眼睛。
“枪!”她大喊,“你祖父留下来的枪!”
她上次在裴叙的书房里见过。
裴叙:“拿起来试试,看趁不趁手。”
杨荞欣喜若狂下地,连鞋都顾不得穿。
精铁锻铸的冷硬质地,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刚上手便有一股微凉的沉坠感顺着掌心漫开,赤色枪身缠绕的玄色缠绳纹路清晰,攥在手里竟意外的贴合。
她迫不及待将长枪提起,霎时,枪尖寒芒如闪电般掠过屋顶。枪缨红得似火,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沉甸甸的分量坠在手中,非但不显笨拙,反倒叫人心里生出一股踏实的欢喜。
她忍不住掂了掂枪身,听着那隐约的金属轻鸣,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这枪是给我的吗?”
上次她在书房没好意思开口讨要,是因为能看出来着东西价值不菲,由来珍贵,眼下他特意叫人放在她跟前,应当就是送给她的意思。
裴叙微微颔首,“往后想在院中练枪,就用它,不必拿家里的扫帚了。”
祖父留下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反正他又不会用,与其放下落灰,不如送她手里物尽其用,省得他今日一进门就听见院中下人说她拿着扫院的扫帚“耍枪”。
磕碜。
“但练归练,不可用其伤人,这你明白?”
他端坐如钟,一手随意撑在腿上,一手拿起手边书本,语气语态间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自在。杨荞知道他今日心情好,才多温声叮嘱她两句,收了这么大的礼,哪里还敢有索求,连声应下。
此时更不管什么心虚不心虚,什么打架不打架的事情,目光牢牢锁在那杆枪上,恨不得现在就穿上衣裳在院外好好尽兴耍一顿。
她在军营里用的枪都是朝廷给士兵安排的普通军械,哪有手上的这么好,这么好的东西她只在她爹手上见过,可她又碰不到……不论如何,她现在也是有枪的人了。
想起就高兴。
这可比她收到那两万两银子还要高兴。
杨荞捧着枪,蹑手蹑脚走到裴叙面前,轻轻拉住他膝上的手,“谢谢你啊,对我这么好。”
掌心倏然落如一片冰凉,激得他指尖一颤,险些挣开。地龙烧得甚暖,裴叙身上仅着一件单衣道袍也不觉冷,意外她怎得如此,结果视线刚从书本上移开,就看见她赤脚踩在地上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当即失了搭话的念头。
杨荞不觉,还咧嘴傻笑着,任眼睛弯成了月牙,见座上之人半晌不给回应,当他是嫌弃自己随便动了他的袖子,只好默默松手,后退了一步。
“二郎,你看你都把祖父的枪给我用了,那你什么时候能把圣上赐你的那匹汗血宝马借我骑一骑?”
裴叙:……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