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守着后门的白人听见楼上的枪声,正抬头往上看,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一只手臂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刀,刀刃贴着他的喉咙。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别动。”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他听话地没动。
然后那柄刀往后一拉,割开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上午。
火奴鲁鲁王宫会客厅。
卡美哈梅哈四世坐在那张橡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站着三拨人。
左边是永乐和两个华人死士。永乐依旧穿着那身西装,神色平静,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右边是一个穿着双排扣黑色长礼服的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鹰钩鼻,薄嘴唇,正是火奴鲁鲁最大的种植园主、美国侨民领袖托马斯·威尔士。
稍远处还站着一个英国人和一个法国人。
三拨人和卡美哈梅哈四世的中间,是二十五具白人尸体。
卡美哈梅哈四世缓缓开口:“威尔士先生,永乐先生,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着双排扣长礼服的威尔士上前一步,愤怒道:“陛下,事情显而易见。
二十五名遵纪守法的美国公民,被这些中国人残忍地杀害了。这样的行为,完全不把夏威夷的法律放在眼里。
我要求您把他们抓起来,然后在港口绞死,以做效尤。”
他顿了顿,沉声道:“否则,我不得不把这件事报告给华盛顿。
陛下应该知道,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军舰,时不时就会在夏威夷附近巡航。他们如果知道美国公民在这里遭到屠杀,会做出什么反应,我不敢保证。”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脸色更沉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永乐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永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国王先生,昨晚这些人试图烧毁我的船只,并在旅馆杀害我。”
“我的人发现了他们,并试图在他们动手之前阻止他们。但他们都带着枪,为了自卫,不得已就干掉了他们。”
威尔士冷笑一声:“自卫?二十五个人全死了,你们一个都没伤,这叫自卫?”
永乐看着他,目光平静:“威尔士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站在那里让他们烧船,让他们杀,才叫合法?”
“够了!”
卡美哈梅哈四世打断了他们,看向了老人。
“威尔士先生,你口口声声说那些人是遵纪守法的美国公民。
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在晚上带着浸了焦油、松脂的麻絮木屑靠近中国人的船?为什么要带着枪冲进永乐先生住的房间?”
威尔士的表情僵了一瞬:“陛下,这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
卡美哈梅哈四世盯着他,目光锐利。“可我听说,躺在这里的这些尸体,之前经常出现在你的甘蔗园里。有人说他们是你的雇工,经常替你办事。”
威尔士的脸色微微变了。
“陛下,这是诬陷!有人想挑拨我们和您的关系!”
“挑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那个英国人。
他四十来岁,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气质傲慢,此刻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怀表。
“威尔士先生,据我所知,您在火奴鲁鲁待了二十年,势力可不小。
他慢悠悠地道:“那些死掉的人,有好几个我都见过。比如那个躺在那边的刀疤脸,我记得去年在您的庄园门口见过他,好象是您的警卫队长?”
“还有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胖子,我好象在您的甘蔗园里也见过,是您的工头?
”
威尔士的脸色更难看了。
“史密斯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史密斯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pntation”(我也见过,在他的种植园里。)
威尔士猛地转向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皮埃尔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得近乎挑衅。
卡美哈梅哈四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几拨人互相咬,心里一阵快意。
英国人想削弱美国人的势力,法国人想浑水摸鱼,中国人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美国人想维持他们的控制。
而他,夏威夷的国王,正可以利用这一切。
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别吵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卡美哈梅哈四世站起身,走到威尔士面前。
“威尔士先生,你说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华盛顿,让美国舰队来处理?”
威尔士挺了挺胸:“陛下,美国公民在夏威夷受到不公正对待,美国政府当然有权过问。”
“不公正对待?美国舰队来处理?”
卡美哈梅哈四世笑了,“我打算致信英国政府和法国政府,质询美国政府到底想对夏威夷做什么。